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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的溫度

書寫的溫度

黃玉景

藝文風尚

攝影.陳俊銘

1024期

2016-08-04 11:02

抽屜中捨不得丟棄的物件, 有沒有親友親筆的卡片、信件, 甚至小紙條? 那是書寫植入的溫度, 洋溢著生命與當下的文思,讓人眷戀。 然而溫度從來不曾改變。 讓我們從製筆老牌,談到當代設計文具, 重溫筆尖留下的情感。

台灣老牌鋼筆SKB 61年堅持細節  第一枝鋼筆的喜悅


「SKB」這個名字,過去常被誤會是外國品牌,事實上,中文名叫「文明鋼筆」的SKB,是鐵錚錚的土生土長高雄品牌,出品的「祕書型香水原子筆」、「喜洋洋彩色筆」都是國民文具,一眨眼,就走過六十一個年頭。

對許多四年級生來說,最奢華的小學畢業禮物,莫過於一枝「文明牌22型鋼筆」,筆頭包裹在漆黑的渾圓不鏽鋼筆身中,只露出一毫釐的白銥金筆尖,那可是台灣史上第一枝在電視上打廣告的鋼筆,也是SKB創辦人盧榮火接手日本人的文具商店後,藉由模仿外國的鋼筆和零組件,生產出屬於台灣人的經典鋼筆。

 

鋼筆

1960年生產的22型鋼筆,是台灣第一枝電視廣告的鋼筆,也是許多人人生的第一枝筆。


在歐美開始流行不斷水原子筆時,SKB也不遑多讓開發「祕書型原子筆」,是五、六年級生的共同回憶,SKB仿效日本人在筆油中加入香氣,標榜梅花香,在那個人人都「愛國」的年代造成轟動。

 

喜洋洋色筆 學生美術課必備

 

隨著政府實施九年國民義務教育,SKB針對美術課程開發了彩色筆。學生們把一盒盒色筆攤在桌上,帶三十六色的學生總是比十二色的更有面子。據說當年舉辦全國著色比賽時,還有小學生天真地在信封上大剌剌地寫「喜洋洋公司」,甚至只要貼上喜洋洋的貼紙當郵票,SKB工廠照樣收得到。


「可別小看一枝筆,構造看似簡單,卻很多細節的。」說話的是福伯,十六歲就進入SKB工作,從洗廁所一路做到顧問,四十多年來,除了塑膠射出部門外,每個部門都待過,每天經過他雙手的筆超過兩萬枝,他攤開雙手,掌紋與指縫間浸滿藍色油墨,是歲月不曾洗掉的痕跡。 老員工奉獻40年 掌紋指縫浸滿油墨

他將灌芯完的筆芯放入離心器,甩出筆芯中的空氣,避免寫字斷水,再用清水洗去筆頭上滲出的一點點油水,「要洗乾淨才能賣給客人。」福伯笑嘻嘻地親手拿抹布,一根根細膩地擦拭著筆芯,接著一手抓穩四枝剛出爐的原子筆,在紙上快速畫圓,透過不同角度畫圈測試筆珠出水的狀態,確認品質過關後,才能出貨送到消費者手裡。

 

鋼筆

鋼筆製作過程繁複,每樣工具也都是SKB寶貴的資產。

 

鋼筆

人稱福伯的SKB顧問在公司服務了40多年,雙手的油墨水是動人的歲月痕跡。

 

鋼筆

鋼筆停滯生產30多年後,近年搭配文創風潮而再生,圖為與電影《KANO》的聯名款。

 

老員工奉獻40年 掌紋指縫浸滿油墨


一枝五元太隨手可得,筆的順暢變得理所當然,也很少人會特別留意筆的品牌或製造商。

看在像福伯這樣投注一輩子在工廠的老員工眼裡,卻也沒有無奈,只自顧自地說:「筆珠是筆的心臟,珠子做不好,談其他細節都沒用。」即使他自嘲書念得少,平常根本不寫字,但是他對每一枝筆的態度,比誰都在意。 1960年生產的22型鋼筆,是台灣第一枝電視廣告的鋼筆,也是許多人人生的第一枝筆。


70年老品牌 玉兔寫過無數回家作業  童年的黃鉛筆


「小時候老師說六點半準時到校的可以集一點,集滿二十點的獎品,就是一枝鉛筆。」玉兔文具的第二代經營者唐鏡川回憶,兒時記憶的黃皮鉛筆,曾經點燃多少孩子內心的渴望。


開學前拿菜刀削鉛筆 忘不掉的回憶

 

今年剛好七十歲的「玉兔」曾經是台灣三大筆廠之一,在製造業紛紛外移的年代,玉兔堅持留在台灣,將筆工廠轉型為觀光工廠,「以前人崇洋,筆上印的標誌是隻兔子、配上英文rabbit,就會覺得自己很時髦。但記得當時很少人會說英文的rabbit,客人還念成『白兔(台語)』,我堅持要改標誌為中文,再配上『玉兔』。」唐鏡川聊起往事,宛如昨日。

 

黃色六角形「88鉛筆」是民國五十三年生產的第一枝鉛筆,不少四、五年級生在開學的前一晚,總得拿著菜刀削鉛筆,一邊滾筆一邊削,雖受限於工具削得崎嶇不平整,卻有著淡淡的木頭香氣。 再進階一點,就是在鉛筆盒中放一枝「香水鉛筆」,一打開鉛筆盒,一股香氛味撲來,惹得隔壁同學好不羨慕。

再進階一點,就是在鉛筆盒中放一枝「香水鉛筆」,一打開鉛筆盒,一股香氛味撲來,惹得隔壁同學好不羨慕。過去物資缺乏,就算鉛筆削到短了,都還會多加個套子,一直寫到握不住鉛筆為止。

 

一九八○到九○的巔峰時期,玉兔主攻外銷,包括美國、菲律賓、新加坡等地。

當時廠房最多五百五十人,每天二十四小時輪班超過半年,一個月可以量產一百四十五萬枝鉛筆,若一個家庭以五個人計算,至少養活了台灣三千多人,規模好比當今的科技業。


經典黃桿藍帽原子筆 公家機關必備

 

另外與「玉兔」兩字畫上等號的黃桿藍帽、紅帽原子筆「F220」,從初期定價三元,賣到現在六元依舊長青不敗,一晃眼已是半世紀的光輝。

筆身上印著F220是指「工廠(Factory)兩百二十人協力生產的作品」,不但是玉兔開發的台灣第一枝油性墨水原子筆,更是各銀行、公家機關或公司行號的必備文具,因為油性墨水足以耐用兩年,摔到地上都能寫得出來,還有很多人小時候拿F220筆蓋來當耳掏子,大小長短剛剛好,可惜現在孩子字寫得少,筆賣的不是實用性,而是思物懷舊情了。

 

玉兔
玉兔觀光工廠內的鉛筆直叩童年回憶。

 

玉兔
玉兔總經理唐鏡川平日手寫記錄營收,隨手寫下自己的心情。

 

玉兔
玉兔觀光工廠充斥著孩童的歡笑聲。


自創黃銅文具 「物外」驚豔全球  販賣文字的重量


台灣自創的設計文具品牌不算多,但「物外」卻是多數人會想到的品牌。


二○一二年創立,踏遍巴黎Masion & Object、東京interior lifestyle甚至是紐約NY NOW等國際設計展,奠定了外銷業績達公司營業額八○%的成績,連時尚雜誌寶典《Wallpaper》都是銷售呱呱叫的通路。

 

黃銅鋼筆

楊格(右)與廖宜賢(左)將於9月透過募資平台發表黃銅製鋼筆,令人期待。

 

鋼筆

每一家合作工廠都是「物外」的衣食父母。(圖片來源:物外提供)


拜託三重老師傅打樣  本以為被打槍


各式各樣的黃銅製文具,是消費市場對品牌的定義,但創辦人廖宜賢與楊格則說,他們賣的是「文字的重量」。


原來,過去是設計圈同事的兩人,時不時會討論創業,兩人偶然發現,不論是楊格寫卡片給父母,看見老父母展顏的喜悅;還是廖宜賢的太太寫了一封滿是他優點的手寫箴,都讓他們的內心溫暖至今,且仔細珍藏。「文具」因此成了他們的設計核心。


為了讓溫度刻畫文具,材質上,他們選擇了黃銅,低碳的銅用久了會氧化,留下時間最真實的痕跡,只是這樣裸露的金屬產品當時國內並不多見,尋覓工廠時,有一次遇見三重的一位老師傅,起初愛理不理,搭腔的第一句話是:「北催啥?(要找什麼)?」他們才趕緊拿出設計圖,說沒兩句老師傅就說:「啊跨某啦(看不懂)。」掉頭便走,他們只好繼續罰站一會兒,師傅才回頭,猛批設計藍圖,兩人悻悻然摸著鼻子回家。


「沒想到,一、兩周之後,有天早上七點鐘,老師傅竟然打電話來,說打樣好了,快來看!」廖宜賢談起這段回憶還是很興奮,「他說完還補上一句話:『欸,拍謝,你還在睡覺嗎?』」


他們到了工廠,老師傅得意地遞來質感非常好的樣品,他們不經意地瞥見機台下散落的零件,私下探詢才知道,原來那些零件都是老師傅工廠下班後,不斷嘗試所淘汰的零件。

 

「最讓我們感動的是,他根本沒提這件事情,也不吹噓,只是沉默地、 謙虛地把事情做好。」廖宜賢感性地說:「老師傅是我們的衣食父母。」 他們收下這份感動,放入木盒中傳遞到世界的角落,那是台灣的溫度,讓人握在手中,流溢出動人的力量。


文具廠二代自創「BN WORKS」打造用不膩的筆


去年底,嘖嘖募資平台上有家成功集資五十多萬元的台灣新創文具品牌「BN WORKS」,帶著一些日式設計的氣質,簡約、乾淨,並有渾然天成的美感,與年僅三十一歲的創辦人郭唐寧斯文且嚴謹的特質,有些神似。

 

鋼筆

從製造業轉做品牌,郭唐寧想從最平易近人的原子筆讓市場認識新品牌。


按壓筆夾聲清脆俐落「像聽跑車引擎」


在美國邁阿密學習建築設計的郭唐寧,是製筆工廠的第二代,客戶包括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到他這一代,心裡想的是:「我想打造一枝可以隨身、實用、天天看不膩的筆。這樣的產品聽起來很普通,市場上卻很少見。」


他期待接棒的日子。而自創品牌目前唯一的產品是「BNdot」原子筆,拋光過的不鏽鋼材質,素淨無綴飾,筆身輕盈僅二十五克,按壓式的筆夾有專利技術:筆夾內側的細緻導槽,除了固定筆夾不左右搖晃之外,更能牢固地夾在胸前口袋或包包內層。


按壓筆夾的聲音俐落乾淨,這是內部跳動組建的距離設計,跳動距離越短,按壓筆夾的聲音就越大、力道越重。「很像玩跑車的人,喜歡聽見引擎發動的聲音一樣。」而為此打樣至少修改了四版本,產品研發就花了一年。


他相信貼身的筆,一旦進入生命記憶,就能延續生活的溫度。就像父親送給他的自動鉛筆,他只留在家裡寫作業,也不願去學校獻寶,因為「借同學可能就回不來了」,他希望將回憶與珍惜的感動,寄情於筆,如此單純美好。


從製造業轉做品牌,郭唐寧想從最平易近人的原子筆讓市場認識新品牌。


精選全台好鋪  個性文具 何處入手


台灣近年出現不少獨具風格的文具選品店,除了講究設計,更要求筆的手感、墨水的油水比例,甚至紙張的質地。


今年六月在台北市富錦街新開幕的「haveAnice…479」,引進日本知名文具選貨品牌「カキモリKakimori」,這家六年前於東京藏前開幕的文具選品店,除了提供各式樣的筆款之外,也販售筆記本從封面到紙張的客製化選擇,許多顧客都情不自禁地拿起筆來恣意書寫,「正因身處講求便利的時代下,才能凸顯書寫的重要與美好。」店主廣瀨琢磨曾如是說。


北市信義區的巷弄中,有家去年十一月底開幕的「大人小學古文具」更別具味道,創辦人桑德的父親是室內設計師,他從小就接觸許多製圖文具,一次在日本古董店接觸到了近百年的竹製比例尺,引發他對古文具的思古幽情,店內的筆類除了大眾的鉛筆與自動筆外,還有日本早期的沾水筆以及古老的竹軸玻璃筆,更不乏停產的古董筆,逛文具也能獲得小小的學習。


主打古董文具的還有台南的「兩眼一起」,創辦人莊宗憲本身也是設計出身,轉換職場跑道開設工作室,原本只是利用空間,販售設計品或文具收藏,卻意外大獲市場認同,乾脆認真賣起文具,其中七至八成都是筆,價格從一枝十五元到四千元都有,選品的共同點不是摩登復古,就是配色大膽,經常能在這裡挖到獨一無二的寶物。


台灣第一家文具選品店「禮拜文房具」,四年前坐落在台北市六張犁一座小公園旁,開店不到一個月就被風格雜誌寶典《Monocle》關注報導,店內的陳設與選品都別具用心,為了好好地展現每款筆、每枝筆的特別,特別將筆平攤排列,讓顧客能感受筆款的溫度。


兩年前在高雄駁二特區開了第二家門市,成為許多南部文具控的朝聖寶地。

 

彩虹筆屑
東京的設計師品牌,削鉛筆會出現美麗的彩虹筆屑,增添書寫樂趣。

 

文具

明亮悠閒的空間,陳列許多來自日本的選品文具。

 

文具行
haveAnice…479
地址:台北市松山區富錦街479號
電話:(02)2765-6250

 

文具店

大部分的古董展品是尚未被使用過的全新品。(圖片來源:大人小學古文具提供)

 

鋼筆
1930年代日本專利檢定的木軸工程,木軸筆桿上有道精緻的構槽,透過牙色推桿可將筆芯自由伸縮,再運用黃銅鎖蓋固定位置,即可進行繪製作業。

 

大人小學古文具
地址:台北市信義區莊敬路289巷5弄54號
電話:0922-711-979 (周二、三、四公休)

 

鋼筆

今年5月搬家後,兩眼一起的新空間更大更舒適。(圖片來源:兩眼一起提供)

 

兩眼一起
西德積木原子筆,每個零件都可以自由拆卸下來,玩味性質濃厚,相當罕見。

 

 

兩眼一起
地址:台南市中西區開山路118號3F
電話:(06)221-0356


文具行

禮拜文房具高雄店有雙層樓的寬敞空間。

 

鋼筆

法國Bic日本限定版商品,在禮拜文房具看得到。(圖片來源:禮拜文房具提供)


TOOLS to LIVEBY / 禮拜文房具
地址:駁二特區大義倉庫C6-10,高雄市鹽埕區大義街2號
電話:(07)521-6823


製筆好生意 環保永續嗅商機  筆寫完 長出植物


四年前,麻省理工學院的學生突發奇想,將種子塞在鉛筆的尾端,當筆快用盡時,可以將短短的筆插入土中,定期加水,三周後,靜待不同的可食用植物破土而出。二○一四年生成品牌Sprout World,將此設計推向全球市場,客戶囊括迪士尼、萬豪飯店、IKEA等,今年業績更上看翻倍,誰說文具式微了呢?

 

植物

(圖片來源:Sprout World提供)

 

再生筆

(圖片來源:Sprout World提供)


咖啡渣 再生變筆


鉛筆除了可以播種,還可以當作再生廢物的新生命。去年底,國際募資平台Indiegogo上,號稱「全世界最永續的鉛筆」的Fabula Organic Pencil,不但獲得德國紅點設計大獎,還榮獲A'國際設計大獎的永續設計獎。


很難想像,這枝鉛筆的原料是咖啡渣、茶葉渣與花瓣,筆端放入一顆種子,當筆寫到尾端時,就能插入土裡長出植物,連削鉛筆的屑屑都可當肥料,實踐「從頭到尾零浪費」的理想。創辦人庫哈(Mateja Kuhar)花了兩年時間,利用咖啡渣當盆栽肥料的習慣,成了她的創作靈感。「假如一家咖啡店消耗三十公斤咖啡渣的話,就可以加工成三千枝鉛筆了。」

 

再生筆

(圖片來源:Fabula Organic Pencil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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