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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妍華 嚴字當頭 P.62

吳妍華 嚴字當頭 P.62

在男性主導的科研和教育界,吳妍華是個異數。在她的帶領下,陽明大學這所全國最小的大學,每位教師的論文平均被引用次數居全國大學之冠。在求學、治學、治校歷程中,吳妍華都嚴格自律,務求把事情做到最好。

許多老陽明人到現在都還記得凌晨兩三點,吳妍華穿著高跟鞋從研究室「卡、卡、卡」跑下樓,趕搭學校採買車回永和住家的情景;那時,台灣各主要實驗室都如火如荼地進行B型肝炎病毒研究。

一九八二年,陽明大學領先全國各大研究機構,首先培養出B型肝炎病毒,部分成就要歸功於三年前才進陽明的吳妍華嚴格控制研究進度。在長達十個月的實驗期,吳妍華幾乎每天早上八點鐘到實驗室,晚上十二點之後才離開,因為她堅持一定要等到肝炎的基因萃取出來,並且移殖到培養皿之後才離開。

「今日事,今日畢」對吳妍華來說還不夠,她要求「明天的準備,今天要完成」。萃取出來的病毒連夜放到培養皿中,有了一夜的時間,隔天早上一到實驗室,菌株就長好了,馬上可以進行下一步實驗,不必再等。

在當時,投入B型肝炎病毒培養的國內研究機構包括中研院、台大醫學院、國防醫學院,論設備、論人力,陽明大學都很難和他們競爭;但最後,卻是只有五名研究人員的陽明團隊領先群雄,首先培養出B型肝炎病毒。

求學,一路有嚴父、嚴師

嚴格自我要求,是吳妍華一生求學、治學、教學、治校的寫照,而這些個性,都來自同樣嚴格的父親和師長的訓練。

身為長女的吳妍華,從小就被要求作「弟妹的榜樣」,從上小學的第一天起,日本慶應大學畢業的父親就買遍高雄各書店的數學參考書,每天早上六點叫她起床,抽考數學習題。

後來,她在台大生化所碩士班遇到的兩位指導教授林仁混及林榮耀,以及美國田納西大學生化所博士班的指導教授,也都以嚴格著稱。

吳妍華在田納西大學生化所跟指導教授做「純化蛋白」,這種實驗必須整天穿著厚重的防寒衣,在攝氏四度的房間操作實驗儀器。有一天,她工作到晚上十二點,並把第二天所有要用的實驗材料、儀器都準備好,才回家。第二天早上八點鐘就趕回實驗室,她先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包包放好,接著就進入實驗室。

沒想到指導教授竟然很不高興地向她說:「妳根本無心在這個實驗上!」吳妍華連忙解釋,她昨天晚上忙到十二點才回家,但指導老師卻說,「妳如果認真,應該是先進實驗室,而不是先去放包包。」

在嚴父和嚴師的調教下,吳妍華以嚴格的治學態度,在男性主導的生命科學領域,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回台後,她先是參與培養出台灣首個B型肝炎病毒基因,而於一九八二年榮獲十大傑出女青年;後來又陸續獲得國科會及教育部各種研究獎項,並於二○○○年當選中研院院士;可以說,所有研究人員能拿到的獎項及榮譽,她全都拿到了,其中還包括世界首創的研究發現:C型肝炎病毒核心蛋白的作用。

治學,容不下混文憑學生

九二年,吳妍華的研究團隊發現C型肝炎的核心蛋白會干擾B型肝炎的複製,揭開全球生化界對這個課題的關注,之後,她又進一步提出C型肝炎蛋白和B型肝炎交互作用後,如何影響人體細胞,這篇論文後來在九七年十二月發表在病毒學的頂尖期刊《病毒學期刊》上,從而奠定她在分子病毒學上的世界地位。

當然,吳妍華嚴格治學的態度在圈內是出了名的。她雖不挑研究生,對學生也有耐心,但是只要被她發現是「只想混文憑的懶骨頭」,她立刻就叫人滾蛋。她的校務團隊(副校長、校務長、總務長、學務長、研發長、主任祕書等)則經常深夜被緊急召回開會,還有許多人曾經當眾被罵過,有些女教師還被罵哭,當然她的校務團隊人員流動也很頻繁。一位前校務團隊成員指出,差的人,吳妍華不用,好的人,則快被她用光了,一語道破吳妍華「嚴以律己」,同時「嚴以律人」的個性。

被前陽明大學校長曾志朗稱之為「不老美女」的吳妍華,穿著跟一般女教授樸素的裝扮不同,一頭大波浪長髮,高跟鞋、窄裙或褲裝,在三十年前的大學校園中,絕對稱得上是「驚豔」,但在美麗柔和的外表和言語下,吳妍華卻有著男性般的強悍領導風格。

治校,資源分配力求無私

吳妍華的治校手腕就好像是音響裡面的「重低音」:音量低,但音調重。她說,她看過同樣的團隊,只因為主管換人,整個團隊效率就變得大不同,因此,她擔任陽明校長,第一件事就是以身作則、自我要求,把自己的工作做好,這樣一來,整個學校自然就會改變。

吳妍華的以身作則,最難得的是在資源分配上。一位生化所的同事回憶,曾兩次擔任生化所所長的吳妍華向來在分配研究經費上,就是由最資淺的研究人員先拿,以此類推,最後剩下的經費再歸她,也因此,她經常都要自己再去籌措研究經費。在吳妍華等前輩的影響下,生化所各個研究團隊的經費分配,直到現在大都是由資淺而非資深的教師負責。

後來,她出任校長,更是把這種資源分配的精神推廣到全校。在拿到教育部「五年五百億」的特別預算後,許多學校都是忙著蓋新房子,或是論資排輩給老師加薪,但陽明卻首開先例,運用特別預算把博士候選人送到國外進修;校方還運用特別預算幫各系所添置大型實驗設備。

在資源分配上展現「無私」態度的吳妍華,在組織管理上,卻顯得強悍無比。

首先是陽明全校職員的強制打卡。直到現在,台灣許多大學都還做不到。

管理,教師評鑑力求落實

許多大學的教師評鑑流於形式,不是老教授免評,就是未通過評鑑的老師可藉由各種通融規定,事後輕鬆過關,以至於許多大學推動教師評鑑多年,至今竟然沒有任何一位老師因為評鑑不佳而被辭退。但今年在陽明接受評鑑的專任教師中,有六人沒有通過評鑑,如果明年評鑑再沒過,就要走人了。

在嚴格的教師評鑑壓力下,即使陽明是全台最小的大學,學生總數不到四千人,只等於台大的八分之一;專任教師三五一人,只等於台大的五分之一;每年的經費只等於台大的六分之一,但是每位教師的平均論文發表篇數及論文平均被引用次數卻都超過台大,居全台各大學之冠。

吳妍華曾經在教導高中生選填大學志願時提到,如果不知道自己未來想從事哪個行業,可以採取「刪去法」,就是把行業一一列舉,然後把自己不願意從事的行業一一刪去,最後,就會知道自己比較不討厭哪些行業,並選擇其中較為可行的一個,而真正從事之後,也許就真的產生興趣。

這種減法人生也正是吳妍華的人生觀。雖然在事業上擁有驚人成就,但很多職位卻不是吳妍華主動求來的;實際上,在工作和家庭的抉擇上,她更像一位傳統的中國婦女,但一旦到達某個職位,她又會拚命把事做好。

律己,把上門工作做到最好

像當初選擇不是那麼有名的田納西大學攻讀博士,是因為現在夫婿當時就在附近念大學,為此,她還被台大的指導教授臭罵了一頓。回到台灣,夫婿到新竹清華任教,她原先只想就近到彰化師院找個工作,當一輩子的教書匠,方便照顧家庭,但卻被拒絕;後來,到陽明應徵,當時的陽明校長韓偉在面試時還強調,「只試用看看」,沒想到,七九年到陽明,一待就是二十八年。

即使是校長職務,吳妍華也是意外出線。原先因為要支持曾志朗改造陽明,才答應出任教務長,沒想到曾志朗一任還沒做完,就跑去當教育部長。當時,她曾極力反對曾志朗出任教長,最後逼得層峰都派人來游說她,拜託她「放曾志朗走」。在曾志朗確定離職當天,吳妍華和幾位當時力挺曾志朗出任校長的教授都哭了。曾志朗離職後,按法令,她以教務長代校長,後來又真除。

不知道是不是行政工作讓她有「度日如年」的感覺,不用掐指計算,吳妍華就明確說出自己已經作了八年八個月的校長。她說,現在最難受的工作就是每天有開不完的會,有講不完的致辭。而那最令她沉醉的實驗室生涯,似乎已離她愈來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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