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星內部開始出現離職潮、SK海力士坦言「史上最好夥伴是台積電」,到日本鎧俠市值一度超越豐田,這不只是企業名次的洗牌,更是資本市場對東亞供應鏈定價權的重新計算。
《今周刊》最新「台日韓科技百強」調查顯示,AI未曾攤平版圖,反而深化了三國的獨特性格:台灣如神山帶著群峰,韓國形成雙峰裂變,日本則將整個山脈推向最上游設備與材料。
在這部缺一不可的「分散式機器」裡,三國既深層互補,亦在每個瓶頸關口展開漫長博弈。
就在三國為AI加速投資時,韓國延世大學經濟學副教授馬垠成,卻把目光移向韓國過去15年的半導體出口。這一輪走勢不像過去單峰上升、再逐步下滑,而是更像一個「M」字:第一波擴張後短暫降溫,隨即再次加速。「稱這輪景氣為超級週期並不誇張,」他說,但AI提高長期需求趨勢,不代表循環消失;山愈高,谷可能感覺就愈深。
「最大的風險,是超大規模雲端服務商的投資放緩。」南川明指出,目前這些企業的資本支出多數仍可控制在自由現金流範圍內;一旦投資超過自由現金流,減速的可能性便會升高。
另一端,記憶體銷售額正迅速擴張,對應的實際矽晶片需求卻只成長約1成;若業者據此把產能擴充至原先的1.5倍,就可能形成供過於求。一旦需求轉弱,南川明預期,韓國記憶體將最先承壓,日本設備商其次,台灣晶圓代工最後才受衝擊。
原因藏在契約裡。即使記憶體廠商已簽長期供貨協議(LTA),一旦現貨價格下跌,客戶仍可能要求重談價格或延後收貨;日本製造設備交期較長,訂單通常不會立刻取消;台積電客戶則多預訂長期產能,若減少投片,往往須支付違約金。三國看似同處一輪AI景氣,風險傳導的速度其實不同。
權錫俊的壓力測試也類似:韓國模式像「利用槓桿,大舉做多AI基礎設施」,景氣向上時最耀眼,向下時也最容易受傷;台灣則擁有全世界最有韌性的單一公司。
但他也提醒,台灣整體「國家的曝險」其實遠大於台積電自身,關鍵在於,台灣晶圓代工金字塔的底部,正受到中國成熟製程攻勢侵蝕,「AI榮景暫時掩蓋了這個問題……,台積電集中承接先進製程訂單,外溢需求讓聯電、世界先進等業者與中國競爭者同時受惠;一旦外溢恢復正常,台灣第二線晶圓代工廠便可能面臨結構性擠壓。」權錫俊直言。
日本同樣不敢大意。南川明觀察,短期內中國仍會增加對日本設備的採購;但隨北方華創(NAURA)與中微公司(AMEC)市占率攀升,目前「有利於日本」的局面遲早翻轉。他甚至擔心,長期可能有七至八成日本半導體設備,被中國本土產品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