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銀行打電話，是推銷貸款；如今，卻可能是為借不出錢致歉。
當AI擴產、股市與房市持續吸走大筆資金，銀根緊縮下，挑客戶、漲利率、縮額度是現在進行式，融資市場重新定價，也讓企業借錢的強弱差距拉大。
面對這場搶錢生存戰，過去仰賴「便宜錢」營運的中小企業，能否承受衝擊？又該如何因應？
AI高槓桿營運成常態
搶單先墊貨款 科技廠短借半年暴增
別的不說，光是為了搶單備料「墊錢」，科技業的短期借款像吹氣球般大幅膨脹。
根據《台灣經濟新報》（TEJ）統計資料，企業半年內短借的金額，排行第一的是伺服器代工巨頭緯創，半年內暴增逾一九○○億元，絕對金額位居第二的廣達，半年也暴增九八二億元；若以暴增幅度最高的聯發科、台達電、國巨為例，短期借款分別在半年內，增幅驚人地高達一七一九％、五八九％以及四六二％。
在AI伺服器代工的流程中，代工廠接到大型客戶訂單後，得先向輝達、超微買入GPU（圖形處理器）等稀缺晶片，然而原廠議價力強，往往要求先付現、甚至全額預付才排得到交貨。組裝完成後，還得經客戶數周到數月的驗收流程，完成後，才能真正請款、收錢入帳。
因此，從墊錢備料到真正收到貨款，中間拖上大半年是常態。AI伺服器單價又是傳統伺服器的數倍到數十倍，訂單愈大，卡住的現金規模自然等比放大。雪上加霜的是，除了GPU，記憶體也變得金貴，研調機構TrendForce統計，伺服器DRAM（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合約價繼去年調價後，今年全年恐再漲二七○％，代工廠先墊付的成本正快速攀升。
和碩董事長童子賢也看到這一波企業的缺錢窘況，他還半開玩笑說，景氣這麼好，企業搶訂單需要資金，若借不到錢導致周轉不靈，難保不會出現「黑字倒閉」的現象。
緯創董事長林憲銘也在法說會中點出，因為記憶體等零組件缺貨、漲價，客戶又提前預購產能的情況下，讓短期現金壓力增大，他更直言，「AI產業目前幾乎以高槓桿比重營運成為常態。」
林憲銘之所以這麼說，正是從自身經驗看到業界普遍實況；緯創去年才辦妥一樁約合新台幣二五○億元的聯貸案，今年再透過發行海外存託憑證（GDR）籌得約四六五億元；旗下緯穎也決定籌組約四八○億元聯貸。短短一年多，緯創集團兩家公司便從資本市場大舉籌措超過一千億元資金。
為了拚AI，台灣科技大廠確實成了吸金王，光是這五年，本刊統計的指標科技公司台積電、日月光、鴻海、台達電等十家公司，其資本支出呈現居高不下的態勢，今年資本支出將達近三兆元。
科技業想籌措資金，自然展開搶錢大作戰。近三個月，科技大廠競相公布的籌資計畫令人應接不暇，包括廣達七月剛發行一筆近二十年來台灣最大筆的GDR，一口氣募進七○三億元；華碩也趕在八月，打破逾十年沒發過債的紀錄，計畫籌資逾八百億元。鴻海八月底也透過其新加坡子公司Foxconn Singapore Pte Ltd，發行折合新台幣二○六．五六億元的日圓公司債等，可以說搶錢不遺餘力。「為了往後幾年的營運投資需求，必須先備好糧草。」一家科技公司財務長也不諱言。
根據本刊統計，台灣前五十大科技公司，今年上半年新增長期借款、公司債便高達二六四八億元，增幅達四成，尤其後者較去年同期，增加八成以上。
另一位「凶手」則指向台股。伴隨AI熱潮，台股指數衝破四萬點不斷創高，日成交量在六月二日集中市場衝上一．六九兆元高峰後，兆元成交量也成為常態，而與市場熱度成正比的證券劃撥存款餘額，也遙相呼應。根據央行統計，截至今年六月底證券劃撥存款餘額來到四．四兆元以上，融資餘額則突破八千億元大關，改寫歷史新高。
錢留在資本市場的背後，是各種的投資融資。「用房子抵押融資利率二％，一天股票當沖可以賺一○％」抱著這種期待借錢炒股票的人所在多有。「賭指數、買了股票後融資去壓ETF的都有。」一位銀行資深企金主管透露，股市誘人的投報率確實對存戶是一大誘惑，寧可把資金轉往股票市場。
至於建築融資、房貸則是另一個「綁」住銀行資金的關鍵。
央行的統計數字擺在眼前，過去六年來，台灣購置住宅貸款及建築貸款餘額兩個數字一路高升，至今年七月為止，分別高達十一．八九兆元、三．四三兆元，比六年前增幅分別是四八％、三六％，尤其前者，數字並未因為央行打房而衰退，反而創新高。
銀行資金水龍頭澎湃地開向這幾處，即使銀行業開始開源，積極調高利率吸收存款，「甚至有銀行把一年期利率拉高到八％。」一位銀行人士說。資金緊俏關頭，導致銀行進行資金融通時，勢必考慮資金的最佳配置與放款投報率。
新光銀行副董事長兼代理總經理尚瑞強坦言：「現在的放款，真的旺得不得了，尤其企金的需求強強滾。」這也讓銀行的議價能力變強，「銀行對於企業都有設定風險權重，攤開比較後，優質的企業自然搶得到錢，銀行會優先把資金借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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