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銀行打電話，是推銷貸款；如今，卻可能是為借不出錢致歉。當AI擴產、股市與房市持續吸走大筆資金，銀根緊縮下，挑客戶、漲利率、縮額度是現在進行式，融資市場重新定價，也讓企業借錢的強弱差距拉大。面對這場搶錢生存戰，過去仰賴「便宜錢」營運的中小企業，能否承受衝擊？又該如何因應？
最近兩個月，許多銀行分行經理、放款部門主管，可能都在忙同件事：拿起電話，打給客戶「致歉」，甚至是親自登門道歉。
這個道歉行動的背後源自一個新現象：客戶借不到錢。或是，與銀行拜託「暫時不要借」有關。
上個月，國泰世華銀行一封道歉信就悄悄地寄到客戶信箱，向這名知名的家居飾品出口大廠的財務長，表達無法參加聯貸的苦衷與歉意。
另一家國內馬達大廠在近期也收到往來銀行的示警：「額度想要動撥可以先動撥，不確定半年後還有沒有錢借出來……。」一家營收達百億元的汽車零配件廠財務長苦笑提起，上周往來銀行半拜託他：「近期千萬不要借錢。」；有人則收到通知，「下一期貸款利率要調高○．四至○．五個百分點。」
就連科技業也難以倖免。像是為了掌握AI大商機，正積極卡位AI伺服器與邊緣運算商機的華碩，一位高層表示，在向銀行爭取額度、擴充借款額度需求時，都不如過往容易，甚至也有不少次遭到銀行婉拒的情形。
剛順利辦完一個聯貸案的財務長提起最近這些紛雜的訊息，一語中的地分析，「不論是企業借不到錢，還是銀行調高利率條件，說穿了就是代表資金水位不夠了。」
究竟，整個市場的資金供給量能真的不夠嗎？銀行的錢，用到哪裡去了？
兩數據拉響資金警報
放款利率破2.5％ 單月存放缺口七千億
想了解目前台灣金融機構的資金是否緊俏，當然要從掌控貨幣供給的大BOSS——央行的數據中來探析一二。
最能代表信用吃緊、資金成本上升的證據就是央行每季公布的加權平均放款利率。事實上從二○二○年疫情期間後，隨著政策從寬鬆走回正常化，原本預期利率頂多回升到疫情前約一．九％的水準至二％的區間。
孰料，放款利率卻是一路高歌猛進，二五年年底便直攻十七年來最高的二．五二％，今年最新公布的第二季數據也仍高掛在二．五一％。另一個值得關注的數據，當屬銀行的新台幣存放比。最新新台幣存放比數字已經逼近九成的八九．六五％。
接近九成的存放比乍看嚴重，但並非是資金緊俏的徵兆。畢竟銀行除了存戶的存款外，還有大量流動性資產可隨時變現。以合庫第二季財報為例，除了存戶四．一六兆元的存款之外，資產端還有現金五○一億元、央行可轉讓定存單三五八六億元、政府公債四五二七億元等，都是隨時可以變現或向央行質借的部位。因此，真正該擔心的是存放比上升速度，以及造成的新台幣缺口。
以七月的新台幣存放比而言，一口氣跳升了一．四八個百分點，把存放款數字拿出來看，全體銀行台幣存款單月減少了四四六億元，而放款數字卻是暴增的六六八六億元，一來一往出現了七一三三億元的缺口。
銀行存款減少、放款增加的情形，也反映在央行定存單的認購上。過去幾年央行定存單一直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直到今年六月，情況有了改變。
六月開標，出現五年來首度一年期定存單招標招不滿的情形，總額一四○○億元的額度，各家銀行僅投標了一二九七億元。隔月起，央行便將發行額度調降二○○億元，改以一二○○億元招標，雖然不再出現招不滿的情形，但投標意願比前兩年起明顯降溫卻是不爭的事實。
若以衡量整體市場的資金總供應量的M2，也就是廣義貨幣的年增率來看，今年以來年增率一路雖然仍呈現成長走勢，近期的五月到七月，逐月都有超過七％以上的年增率，而若觀察台灣近年來M2成長與GDP成長的差距，二三年時為二．五三倍，今年第二季已經降至二．一七倍，數字的縮小固然主要因經濟成長表現突出有關，資金不似過去浮濫卻是事實。
那麼，銀行資金究竟用到哪裡去了？居然造成市場資金緊俏的緊繃感？銀行業自己把箭頭指向AI，以及熱騰騰的台股投資、建築融資與房貸三大凶手。
一位金控總經理就舉輝達最近與六家金融機構合作，推出融資平台為例，輝達把運算力變成可抵押資產，透過提供客戶五千億美元融資，「這不過是這幾年AI投資盛世冰山一角，而台灣的AI供應鏈為了跟上，勢必進行大舉投資，你想，這得從銀行搬走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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