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15年聯合國推動永續發展目標超過10年了,在台灣的各個角落,面對長年存在的沉痾,一群公務員發揮創意、採取行動,同時導入科技工具,翻轉不可能,為所在的城市,帶來看得見的改變,扎深永續的根基。
地球的永續發展,地方基層永遠是最重要的發動機。
從二○一五年聯合國推動永續發展目標SDGs以來,台灣響應永續行動已經邁進第十一個年頭,地方二十二縣市化身創意尖兵,催動創新引擎,為所在土地的一畝田、一條河、一群人解決困難,也為土地上的下一代,營造有想望的未來。
走進土地原鄉,受困於環境汙染、無水之苦的大城小鄉,公務員發揮巧思,奔走串起各路資源,提出可解決沉痾的政策;為了換位思考了解未來世代,公務員主動出擊,來一場跨域總動員,也翻轉公務體系舊思惟,這些由下而上的力量,為城市帶來改變,也扎深永續根基。
案例一
彰化/輔導代重罰 環保局、檢察官合力救回生病河
全境擁有高達五九五家畜牧場的彰化縣,是台灣牛乳、雞蛋、肉品重要供應地。全台有四分之一的乳品來自彰化縣;每兩顆雞蛋,就有一顆來自彰化縣的蛋廠,溪湖羊肉更是遠近馳名。但對彰化縣環保局局長江培根而言,這些畜牧經濟背後,「母親河」東螺溪的廢水治理,曾是縈繞心頭久久不去的難題。
全長三十四公里的東螺溪,從東南至西北蜿蜒流經十個鄉鎮,最後在酪農業重鎮福興鄉出海,這條孕育彰化茁壯的「母親河」,長年飽受南彰地區畜牧生活廢水及垃圾汙染,幾乎失去河川的自淨功能,曾幾何時竟變成一條臭水溪。
「畜牧廢水是主要汙染來源。」江培根解釋,本是濁水溪主流的東螺溪,因日治時代修堤與改道,失去自然源頭,水源改引自埤圳灌溉水。變成斷頭溪後,東螺溪整條流域可承擔的畜牧能量有限,以養豬頭數為例,約十萬頭,但目前河道周邊養豬量換算達二十四萬頭,遠超過環境容許量,加上畜牧業者違法傾倒廢水,更加速水域環境的惡化。
儘管畜牧業者排放廢水是環境永續的大忌,但是查緝難度極高,傳統的環保稽查,仰賴日常巡查及民眾檢舉,但不肖業者在夜間及離峰時段偷排廢水,公部門往往難以掌握關鍵證據,難以開罰。
從源頭解決畜牧廢水問題
科技監測、司法協商雙管齊下
江培根並未因此不作為,環保局不僅導入科技監測,更於二四年打造全國首創的「數據驅動智慧水網」,在東螺溪建立三座固定式監測站,今年底前還會完成三座,全面強化環境治理。
二二年,環保局發現,縣內多處畜牧場出現排水異常情況,隨即報請彰化地檢署,由主任檢察官王銘仁(現調任至高等檢察署)負責偵辦,自此雙方開啟一場跨公部門的緊密合作。
回想當年的偵辦過程,專長為偵辦環保犯罪的王銘仁很清楚,檢察官未必對環保議題全然熟悉,公部門共同組隊貢獻所長,才能真正偵破系統性的環保犯罪,「絕不是查到最外圍就了事!」
除了最基本的檢警調,王銘仁還動員稅務機關,從查稅角度切入,釐清畜牧業者和環保設備商的金流關係。二二年,王銘仁成功破獲這一起首次由環保設備商主導的系統性環保犯罪,共有十九家畜牧場,在設備商慫恿下,非法私設繞流裝置規避檢測。
偵破大案,對第一線檢察官無疑是偌大的成就,但在王銘仁眼中,「只要讓犯罪發生,就是在做敗戰處理了。」照理他可以將違法的業者全都起訴、罰到破產,但他知道這「一點意義也沒有」,對保護這塊土地的效果非常有限。
更何況,養豬養牛是彰化縣在地民眾的重要生計,王銘仁認為,行政機關的責任,是要輔導業者建立保護環境的觀念,並讓業者知道,「要繼續經營的話,你只有一條路,就是把它的系統整個做好。」
在王銘仁與江培根共同商議下,兩公部門取得共識,決定以「緩起訴」為條件,輔以司法改善協商手段,促使畜牧業者接受環保局輔導,採取具體改善畜牧廢水處理問題的行動,彰檢提供給業者的其中一條路,就是導入專業的處理體系來處理畜牧廢水。
五家福興鄉的畜牧場業者,接受王銘仁提出的認罪協商條件,一起投資福寶生質能資源化處理中心,為牧場一勞永逸地解決廢水無處可去的問題,今年六月這座處理中心正式啟用後,也搖身成為縣府推動永續治理的正面案例。
處理中心負責人、濎天環能公司董事長黎德明表示,這座處理中心可透過高效厭氧技術,將畜牧糞尿轉化為生物沼氣進行發電,分離出來的沼渣與沼液可作為堆肥等資源化運用。
畜牧業走向循環經濟
廢水變綠電與肥料 汙染削減率達82%
指了指廠區中央顯眼的四座生態池,黎德明解釋,在生態池上種植如布袋蓮等水生植物淨化水質,經過層層處理後的水不會再排入河中,而是用於灌溉牧草田,長大的牧草再用來餵養牛隻,達成循環利用的終極目標。
在環保局及地檢署合力推動下,彰化目前已有五處集中處理中心,協助十八家畜牧場集中處理廢水,年底前還會有一家集中處理中心試營運。截至目前,業者汙染削減率達八二%,未來每年可產出三八五九萬度綠電,產出的有機肥更減少五萬包化肥使用,年減碳量達三四五四公噸。
不把重懲當武器,讓違法業者願意「從良」,從根源杜絕排廢,達到拯救母親河免於繼續被汙染目的,公務機關得到治理成績、畜牧場能繼續營運,廢水處理甚至創造額外收益,不啻是兩全其美。
「我們就是要讓環保和產業一起發展,創造雙贏。」王銘仁說,天花板漏水,不能只是把地板擦乾淨,重要的是找出漏水的原因,「如果只是把案件處罰、處理掉,那是很不負責任的作法!」
在跨公部門與公私協力合作下,東螺溪這條母親河的救援行動逐漸展現成效,設在東螺溪溪湖橋旁的關鍵水汙染測站,所偵測出來的數字報佳音,河川汙染指數(RPI),從二○年的六・五(嚴重汙染),大幅改善至二五年的四・九(中度汙染)。
今年八月環保局決定一鼓作氣,為拯救母親河再加碼,訂定畜牧廢水總量管制草案,預計將東螺溪流域部分河段及其支流,劃設約四十五・九平方公里管制區,加強推動畜牧廢水資源化。
除了檢調、環保局聯手的稽查行動持續挺進,改善東螺溪樣貌的行動也如火如荼,城觀處與水資處近年大刀闊斧地在河岸種植台灣欒樹等綠植、開闢自行車道,打造友善周邊居民的休閒場域。
如今的東螺溪樣貌已煥然一新,八・三公里長的溪邊沿岸,綠蔭繁茂的欒樹隧道已成為知名的觀光景點,岸上可賞鳥、可觀景,雖然偶爾溪邊還是會飄來異味,但鄉親縣民總是異口同聲地說,「這裡真的變得不一樣了。」
有這群公務員群策群力,跨域合作,從環保治理著手,這條孕育彰化縣長大的母親河得以收起眼淚,重新成為一條擁有環境多樣生態、觀光客與在地人都優游其中,生生不息的河流。
東螺溪的重生讓彰化縣展露新貌,在桃園,務農十二年的阿棋也對公務體系,有煥然一新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