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歲胰臟癌末期病房嘆「今天也沒人來看我」：為升遷鬥倒同事、兒子叫我「那個叔叔」...一生徒然「悲哀阿」

40歲罹胰臟癌末期，病房嘆「今天也沒人來看我」：到底為了什麼而活？

「唉，我這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活呢？」罹患末期胰臟癌、40多歲的男性患者伊集院先生，帶著自嘲的語氣說道。

傍晚時分，病房被晚霞染成茜紅色。他垂下了肩膀。

「今天也沒有人來看我。」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拚升遷拚到誰都不相信！天天怕被「做掉」：是不是所有人都想踩我？

伊集院先生對升遷的執著與熱情，遠遠超出一般人。

他是某家知名企業的中階主管，為了晉升、為了往更高的位置前進，他始終保持著極高的動力。

公司內部的升遷競爭激烈到極點，即使是同期進公司的同事之間，也充滿陷害、挑毛病、散布流言等各種權謀與算計，全都在那一張張緊繃的笑臉背後悄悄上演。

不下手，就會被做掉。這話聽起來像是某些特殊行業的生存法則，但在他的公司，確實上演著「看誰先被淘汰」的殘酷競爭。

是不是所有人都想把我踩下去？伊集院先生逐漸被這樣的猜疑吞噬，幾乎像獨裁政權的領導者一樣，對周圍的人充滿疑心。

漸漸地，他看著同事時，眼神總是冰冷，也因此讓許多人對他心生畏懼。

加班到深夜說「為了家人幸福」！妻求「早點回家」他怒：知道我處境嗎

公司裡還瀰漫著「誰先下班，誰就是失敗者」的氛圍。因此，他每天都工作到深夜，幾乎沒有時間陪伴妻子與2個孩子。

妻子從一開始感到憤怒與悲傷，到最後只剩下無奈與放棄。每當她說：「希望你能早點回家。」

他總帶著不耐煩的語氣回應：「你知道我現在的處境嗎！？我這麼拚命，是為了你們的幸福！是為了讓你們生活得更好，才努力賺錢的！」

後來，上小學的兒子乾脆把父親叫做「幸福叔叔」。因為他總是不在家，口頭禪卻總是「為了你們的幸福」。

一家人都感到疲憊不堪。嘴上不停說著「幸福」，卻幾乎從不回家的他，的確就像個「幸福叔叔」。

即使如此，他仍然下定決心要在這個競爭的世界裡生存。為了勝出，他不惜使用各種手段打擊對手。

每當有人被淘汰，他會暗自高興；但新的競爭對手又會不斷出現，讓他絲毫不能鬆懈。

就要當最年輕主管，卻罹第四期胰臟癌！升遷成空，他嘆：明明那麼努力

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就像在跑輪上不停奔跑的倉鼠，一旦停下來，輪子就會停止轉動。

就在他升遷順利，即將成為公司史上最年輕的管理階層時，殘酷的診斷降臨在他身上。

胰臟癌，第四期。他偶爾會感到背部疼痛，但從未想過事情會如此嚴重。癌症已經明顯轉移到肝臟，能做的治療非常有限。

入院之後，他的憤怒減少了。但壓抑的情緒卻像陰影般籠罩著他。他顫抖著，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地位，正像握在掌心裡的沙子，從指縫間一點一點地流失。「我明明那麼努力了…」但他也不得不暫時離開工作崗位。

過去，總以自己的職稱為傲，習慣先報上職務頭銜的他，在醫院裡卻只是個沒有任何身分標籤的「伊集院先生」。

甚至連有人隨口問了一句:「伊集院這個姓氏，是不是出身很高貴的家族啊？」這樣輕鬆無心的搭話，都讓他感到深深的絕望。

他的人生，一直只追逐著升遷。如今，那條道路卻被無情地斬斷。原本就陰沉低落的日子，又因為病情惡化而雪上加霜。

罹癌沒有家人朋友探望，他嘆「都是自作自受」：一路往上爬全都徒然

胰臟癌帶來的疼痛，讓他痛苦不堪，因此醫院為他投予足量的止痛藥。身體的痛確實很劇烈，但心裡的痛，似乎更加沉重。

他躺在病床上反覆呻吟著：「好難受…真的好難受……」我問他是不是身體哪裡在痛。

「到底是痛？還是什麼？我已經分不清了。只是覺得很難受。難受的是，自己成了現在這樣。」

他甚至說，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多年來，他一直用「這一切都是為了給家人幸福」這句話，支撐著自己的生活。家人也一直忍耐著，心裡或多或少期待著，也許有一天，他終於能多一點時間陪在身邊。

然而，當希望被徹底打碎，長久以來累積的情緒，一下子全都湧現。

其他病房裡，總會有探望的親友往來。唯獨他的病房，始終沒有人探視。

職場上，他沒有真正的朋友。因為他的生活裡只有工作，幾乎沒有任何工作以外的人際關係。家人也沒有來探望他。他就這樣獨自一人。

「醫生啊，任何事情做過頭都不好。」有一天， 他這樣對我說。那語氣，帶著面對命運的某種覺悟。

「我啊，一直很想出人頭地。我比誰都更想掌握公司運作的大權。為了往上爬，我什麼手段都用過，也確實一路升上來了。但是到頭來，全都徒然。」

伊集院先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一刻，他的表情反而看起來有些釋然。

人生像賽馬般拚命奔跑，罹癌才醒悟：把人生全賭在升遷，實在愚蠢至極

「這樣想……真的可以嗎？」我忍不住問他。我不希望他因為否定自己過去的人生，而讓內心更加痛苦。他卻突然大笑。

 「因為本來就沒有意義啊。做錯的事，就得承認是錯的，不然怎麼繼續往前走？

人啊，其實很愚蠢。誰都知道，總會走到這一天，不是嗎？可是每個人都覺得那一天還很遠，以為只要多努力一點，人生就會有所不同。

其實啊…也可能像我一樣，前方突然出現陷阱。可人卻還是像賽馬一樣拚命奔跑。『最後，一個人也不剩了。』真是悲哀啊。」

我一時之間無言以對，他卻帶著輕鬆許多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不過啊，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那些事情其實一點意義也沒有。什麼競爭、升遷，全都見鬼去吧。把一輩子賭在那些事情上，實在是愚蠢到了極點。」

重新向家人道歉，兒子不再稱他「那個叔叔」終於喊「爸爸」

「只是，現實生活裡，還是有很多人把人生賭在那些事情上，不是嗎？」我說道。

他輕輕笑了笑，仰頭望向天花板。「人生大概不能賭得太過頭吧。像我這樣，連家人、連工作夥伴都沒能好好珍惜，最後才會變成這樣。如果當時能稍微多想一點，想想什麼叫做『生活的平衡』就好了…」

他靜靜地看著我。

 「不過啊，平衡其實很難。現在回頭想想，有時 也會陷入『也許還有別的活法』的懊悔中。可人生既然走到這一步，就只能接受自己造成的結果。」

之後，他重新向家人道歉，努力想辦法，希望能在剩下的時間，儘量多陪伴他們。妻子與孩子們 心裡想必有各種複雜的情緒，但最後還是接納了他。

「爸爸！爸爸！」在臨終的病榻上，不再被兒子叫作「那個叔叔」的他，離世時的臉上，似乎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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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_大津秀一

為日本緩和醫療學會認證的緩和醫療專科醫師、老年病專科醫師、日本內科學會認證綜合內科專科醫師、日本消化器病學會專科醫師，以及癌症治療認證醫師。

曾以日本最年輕的安寧療護醫師之一的身分，任職於京都市左京區的日本基督教醫院安寧病房。

其後，自2008年起於東京都世田谷區具備住院設備的居家醫療診所（在宅療養支援診療所）服務，實踐涵蓋癌症與非癌症患者的終末期醫療，並持續參與住院與居家照護。

自2010年6月起任現職。在長期投入終末期醫療的同時，也透過著作與演講，持續向社會提出關於緩和醫療與生死觀的各種問題與思考。

本文摘自楓書坊《生命最後教會我的33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