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週二(5/26)凌晨4時21分辭世,享壽76歲,為台灣產業界留下橫跨營建、金融與投資版圖的重要企業足跡。
英文有句俗語「It’s a dog’s life」,中文常譯為「狗臉歲月」,形容如同犬隻般備受壓抑、艱難求生的苦日子。尹衍樑回憶,年少就讀進德中學時,曾因犯錯遭「軍事化管教」,甚至被關進類似「狗籠」的鐵籠中,空間狹小到無法蹲立,身心與尊嚴皆受到極大衝擊,也讓他開始重新面對自我與人生方向。
而進入創業階段後,尹衍樑同樣歷經嚴峻考驗。26歲創立潤華機械失敗收場,隨後轉戰染料工廠又發生爆炸意外,接連挫敗累計損失超過3、4千萬元。
原以為會換來父親尹書田的責備,沒想到父親只淡淡說出一句話:「衍樑啊!恭喜你得到可貴的失敗經驗,你以後比別人更不會犯錯了。」這句話,也成為他日後面對企業風險與決策的重要信念來源。
本文摘自今周刊出版《興學興人的神隱總裁: 尹教授的10堂課》
從負債400億到潤泰崛起,尹衍樑的失敗學
現今潤泰集團的成功,讓人難以想像十年前曾經面臨負債400億的慘境,股價甚至被視為下市邊緣的雞蛋水餃股,而尹衍樑個人難以計數的成功經營史,其實是從兩次創業失敗的錯誤中開始。
他一生犯錯無數,卻總能在教訓中踏出對的步伐,進而摸索、掌握走向成功的訣竅與機會。
尹衍樑26歲第一次創業:打造機械夢,兩年燒光500萬
尹衍樑從小就對機械有興趣,從拆解鬧鐘、研究運作原理開始,到進德中學在于敦德老師近身指導下練就扎實基本功,一路到26歲那年,在父親尹書田資助下創辦潤華機械,第一次正式當起老闆,用自身所學設計重型機器。
早年潤泰紡織所用機械設備皆從國外進口,造價昂貴又壓縮獲利空間,尹衍樑認為,若是潤華機械有能力製造紡織工具,不但能替父親省下經營成本,又能為自己累積實務經驗,可謂一舉兩得。
年輕人創業難免滿腔熱血,心懷希望又自認天下無難事,等到實際投入經營時,尹衍樑才發現事情沒有想像中簡單,從構想、設計、製造到驗收都是重重考驗,一套全新的機械設備要從無到有,不僅耗費大量心力,更需禁得起時間考驗。
尹衍樑在經驗不足與成果不如預期的挫折下,加上資金只出不進等重重壓力接踵而來;兩年之後,終於在500萬創業資金全數耗盡後,潤華機械宣告結束營業。
尹衍樑第二次創業:染料廠大爆炸、鍋蓋噴飛數十公尺,3千萬資金瞬間燒光
第一次創業就以失敗收場,對尹衍樑而言當然是打擊,但他不願服輸;兩年後又再度創業,創立潤華染織,打造生產紡織所用染料的化工廠。
由於潤泰紡織長年接收國外牛仔褲大筆訂單,尹衍樑延續先前的構想,希望自家工廠能生產牛仔褲專用的染料,如此潤泰紡織便可以不用再從國外進口染料,可望大大節省成本,進而提升獲利空間。
有了先前的失敗經驗,尹衍樑這次更加謹慎小心,在研究染料配方時也是從小劑量開始進行,等到實驗成果穩健妥當,並且經過多次實踐成功之後,才準備進行大量生產的動作。
「我一直做到成功了100次之後,才準備開始量產!」尹衍樑強調當年他小心翼翼的程度。
那一天,尹衍樑按照成功多次的配方比例,將放大百倍分量的原料倒進大鍋爐中,啟動機器,等待染料量產成功;想不到老天爺最後給尹衍樑的不是歡笑收割的成果,而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轟然巨響中,原本堅固可靠的鍋爐瞬間變形損毀,連用來加壓的鍋蓋也被炸飛到數十公尺外的農田裡,爆炸威力可見一斑。
所幸這場爆炸沒有帶來任何傷亡,但尹衍樑所犯的錯誤造成更多損失,資金3千萬就這樣瞬間燒光,引來股東強烈不滿與責備,公司同仁也無法接受,而尹衍樑更是充滿挫折與內疚。
尹衍樑兩度創業慘賠3千多萬,父親卻對他說「恭喜」:你以後比別人更不會犯錯了
第一次創業失敗,父親尹書田一句話也沒說。第二次創業造成化工廠爆炸事件,尹衍樑認為肯定會惹來父親的責備,甚至會進一步提出不准他再創業的要求。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尹書田反倒跟尹衍樑道喜:「衍樑啊!恭喜你得到可貴的失敗經驗,你以後比別人更不會犯錯了。」尹衍樑一輩子忘不了父親說過的這句話。父親從此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一句話也沒再多說。
父親的反應讓尹衍樑大感意外,但也從中明白父親的苦心,他知道自己要從失敗中得到教訓,不能幾次挫折就宣告放棄,而且也不能只看短期目標與成敗,而是該從更長遠的角度看待自己的事業,除了要擁有專業技術之外,還要衡量市場需求。
失敗比成功更有價值!尹衍樑創業領悟:正確的方法你會忘掉,錯誤的你忘不了
尹衍樑反省過去兩次失敗,發現自己創設公司的目的,都是為了節省自家企業的經營成本,像是潤泰紡織所生產的牛仔布需要染料,從國外進口價錢又昂貴,若是自己生產則可省下一大筆錢,所以才會創辦染料廠,想自行生產。
「當時,我只想到自己生產染料給自家紡織廠用,卻沒想到外面有沒有客戶跟我買。」尹衍樑指出,沒有市場的公司,終究難以生存下去。
尹衍樑表示,早年失敗的兩間公司若是現在才創辦,就能順利生存下去,因為他累積了30多年經營企業的經驗,知道如何避免錯誤,也就不會發生倒閉與工安意外的狀況。
「正確的方法你會忘掉,錯誤的你就忘不了。」尹衍樑認為「錯誤」比「正確」的經驗才真正對人有幫助,因為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錯誤才能讓人不斷追求進步。
尹衍樑指出,「失敗」比「成功」更能帶給創業家豐富的經驗,因為有錯誤、有挫折,才能從中記取教訓,讓自己不再犯同樣的錯誤,甚至在錯誤發生前就能提早察覺,進一步做出迅速正確的決策,阻止可能的失敗發生。
倘若一開始就成功,那麼便容易自得意滿,認為自己過人一等,做什麼都一定能成功,於是野心愈來愈大、風險愈冒愈大,最後只要一次挫折就可能兵敗如山倒,再也難以翻身。
唯我獨尊,引爆眾多辭呈!尹衍樑:我一生自以為聰明時,都是失敗的時候
接連兩次創業失敗,尹衍樑知道該從中記取教訓,但日後的發展照樣不如預期,「我一生自以為聰明的時候,都是失敗的時候!」尹衍樑表示,即使他接連順利取得臺大商研所與政大博士學位,事業依舊面臨瓶頸,難以突破。
當時,尹衍樑認為要把校園所習得的學識理論融入實際商場管理中,不但要將制度化、電腦化引進潤泰集團,更要以「總管理處」的管理制度整合調動集團的各類資源,而在人事布局方面,尹衍樑也決定要吸收更多人才,尤其是具備MBA工商管理碩士學位的菁英分子,以壯大潤泰集團的經營陣容。
為老企業帶來新生命的正確決策,並未能帶給尹衍樑如期的豐收。當時的他自恃甚高,以老闆姿態強硬要求同仁照著他的想法行事,不容半點通融與妥協。
「滿招損,謙受益。當年我太過自滿,沒辦法整合別人。」尹衍樑表示,自己的態度終究引來同仁不滿,一一遞出辭呈離開。
望著事業夥伴離去的背影,尹衍樑這才看清楚問題出在自己身上,縱然他擁有傲人學位也不能保證成功,終於明白了「與人合作」的困難度與重要性。
「我唯一專長是與人合作」尹衍樑:領導者真正的核心能力
「合作只是手段,沒有分享,合作不起來。」尹衍樑自我反省之後,領悟出企業經營不能只靠領導者一人,非得團結合作才能成就事業的道理,而合作不但得建立在愉快互助的氣氛下,還要以「分享」的心態讓夥伴得到成就感與實質回饋。
「現在我用信任分享的原則來經營團隊,唯有如此,我才能進入別人的智慧,才能同心同德。」尹衍樑指出,不但要尊重信任同仁,也要能彼此分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才能發揮合作的最高效益。
「我是個沒什麼專長的人,唯一的專長就是與人合作。」尹衍樑自謙表示,卻也道出領導者成功帶人的竅門。
為施工品質與好友陳由豪決裂!尹衍樑:人不能怕犯錯,只怕不認錯
「人不能怕犯錯,只怕不認錯。」尹衍樑指出,人難免會犯錯,但錯了就要承認,如此才能針對問題進行改善解決;倘若為了自尊面子問題死不認錯,任憑錯誤持續發酵擴大,終究演變到難以收拾的程度。
尹衍樑為了不讓錯誤有機會擴散釀成災禍,從一開始就以高標準要求自己,並且堅持遵守對的決定,毫不妥協。
這點從潤泰大樓在興建之初便可得到驗證,當時尹衍樑堅持所有施工都要確實按照設計行事,不容任何混水摸魚、偷工減料等情況發生,其嚴厲至極的態度、營建成本的增加,引來了股東的不滿;但尹衍樑依舊不為所動,「為了我堅持不讓品質打任何的折扣,幾乎面臨與重要股東拆夥的地步!」
尹衍樑回憶幸虧當時堅持到底,建立起潤泰施工不打折扣的原則;否則日後必難安然度過強震或其他天災危機,那麼不論是潤泰建設或後來的興業建設,恐怕都難逃關門倒閉的命運。
為了做好品質控管而不計代價的堅持,讓尹衍樑不惜與多年好友陳由豪拆夥,因為兩人對品質要求的理念不合,只好分道揚鑣。
民國七○年代,當時建築業正處欣欣向榮的大好時期,住宅、商辦等建設都堪稱極具水準;但國宅、橋梁等公共工程的品質卻讓人詬病。為了改善此一現象,當時國民黨中央財委會主委徐立德便邀請具有黨籍身分的營造業者,共同出力承攬公共工程建設,以造福回饋臺灣社會。
尹衍樑評估可行性,發現由政府提供土地、建商承包工程確實可打造出品質一流但成本只需一半的公共建設、平民住宅,於是答應攜手合作,和國民黨、東帝士陳由豪、建築大師林同炎等合資成立「興業建設」,主要業務便是承攬公共工程。
然而一個工程讓尹衍樑和陳由豪起了意見衝突。當時陳由豪認為潤泰承包的報價昂貴,想另外找便宜的廠商接手;但尹衍樑持反對立場,認為只顧價格便宜而不管品質,日後一定會出問題,堅持不願讓步。兩人爭執不下,無法取得共識,最後尹衍樑乾脆買下陳由豪擁有的興業建設股份,只為能百分百控制建築品質。
尹衍樑:我的名字叫衍樑,天生就要繁衍棟梁
尹衍樑回顧此事,感嘆雖然當時彼此有些不太愉快,但他依舊認為自己做出正確的決定,尤其看陳由豪日後接連發生掏空、背信等弊端,手上也有市值兩百億以上的房子卻因品質問題而無法售出,最終造成東帝士集團以解散收場,可見一時便宜行事的心態,日後將造成難以挽回的破壞。
「我不是學土木的,但因為我的名字叫衍樑,所以天生就要繁衍棟梁!」尹衍樑拿名字做為自我勉勵,回顧潤泰集團過去三十多年來,在事業經營打下的每一根棟梁,背後都是堅持品質、絕不鬆懈的結果。
尹衍樑學習單
成功不難,難的是面對失敗,並且勇於接受、誠實檢討,有先前的挫折打擊,才需要更大的決心面對再次降臨的失敗。挑戰成功所換來的成就感愈高。
從錯誤中學習,才能真正學會成功,尹衍樑向來不怕犯錯,因為危機就是轉機,多次失敗教訓帶給他的重大改變,是潤泰集團擁有今天成績的轉捩點,因為每一次錯誤就是一堂學習成功的課程。
本文摘自今周刊出版《興學興人的神隱總裁: 尹教授的10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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