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點,一陣天搖地動,一棟50年的老公寓天花板又掉下一小塊水泥。
先生看著地上的碎石,沉默許久。經歷一次次的地震後,牆壁露出龜裂痕跡,每逢雨天屋內便滲水,樓梯間的鐵扶手也早已生鏽。
其實這棟公寓的大多數住戶早就想要重新改建了,他們開始談都更。
大部分的住戶都表示希望早點改善居住環境。看起來一切要往前邁進,但有些住戶表達了要再想想:「反正房子又沒倒塌,不急。」
於是1年過去,2年過去,3年過去。
有人說要再等等,有人說至少要有「一坪換一坪」的條件,也有人認為這家建商不做,一定會有下一家接手,而且以後一定還會有更好的條件釋出。
大家都在觀望,沒有人反對改建,只是每一個人都有再等等的理由。
整個社區改建停擺,所有人繼續住在老公寓裡。
都更再等等,條件真的會更好嗎?這家建商不做,一定還有別家?
早期的都市更新大都給人一種建商很多、案子很多的印象,彷彿只要條件開得好,自然會有建商上門競標,提供各種優惠條件,甚至可以慢慢比較,挑選合適建商。
但這幾年,這樣的市場結構已經悄然改變。
當前的都更市場正出現一個關鍵轉折,真正有能力執行都市更新的建商,遠比多數人想像的要少得多,市場的主導權也逐漸從住戶轉向建商。換句話說,現在已經不是「住戶挑建商」,而是「建商挑案子」。
這不是市場氣氛改變,而是資金、制度、成本與風險共同造成的新局面。
想都更建商不接?資金、住戶整合、法規、成本壓力大,小建商先撐不住
就整體複雜度來看,都市更新絕不只是比一般建案多了一些程序而已,兩者的難度其實是完全不同的等級。
一個都更案除了施工以外,還必須完成住戶整合(最困難)、法規審議(最慢)、資金籌措(最關鍵),以及後續施工與銷售(最長期),只要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案子就可能停擺。
因此,能夠真正完成都更的建商不只是要會蓋房子而已,還必須具備整合能力、法務能力、財務能力、工程與管理能力,但能夠兼具這些條件的公司本來就不多。
此外,近年都更市場最大的變化,就是進入的門檻大幅增加,包括前面提到的各項開發成本、時間成本和融資難度,對資本規模有限的小型建商來說,這樣的長期資金壓力並不是每一家都能承受得起。如果銀行不支持,就不可能成案。
以台北市信義區的某個危老案為例,其在規畫前期曾面臨市場資金和材料成本劇烈波動的嚴峻考驗。案件推動時,建商和銀行對於分回比例的計算非常嚴苛,結果建商最終分回比例落在50%以下。如果建商沒有龐大的資本實力和調度能力,根本很難順利取得建築執照並且邊蓋邊賣。
在各種巨大的壓力下,迫使越來越多建商選擇退出都更市場,或者只承接風險較低、條件較成熟的案件。
於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今天真正有能力做都更的建商不只是會蓋房子,更必須同時具備整合能力、融資能力、成本控制與長期資金調度能力,而兼具這些條件的建商本來就屈指可數。
從「住戶挑建商」變成「建商選案子」
當真正有能力的建商變少時,市場自然開始改變。
過去市場熱絡時,建商積極四處找案,住戶有許多選擇,也有議價空間。但現在情況已經反轉。現在的建商會先評估是否值得投入,如果同意比例不足、地段不好、成本過高,或是住戶的期待過於理想化,建商往往直接放棄,而不是勉強承接。
這意謂著,不是每一個都更案都有人願意承接。未來建商可能只願意接手容易整合的案子,困難的案子就會直接放棄。
也因為真正有能力的建商越來越少,合作條件逐漸由建商主導,無論是分回比例、契約內容甚至風險分擔方式,都比過去更加保守,住戶可以談判的空間越來越小。
很多住戶始終抱持著「這家不做,還有別家」的想法,但在今天的市場,這樣的想法未必能夠成立。

長輩堅持「越晚簽拿越多」,台北30坪公寓「都更等20年」等到建商撤離
曾有一則討論提到,家中長輩在台北市精華地段擁有一棟30多坪的公寓,20年前房市景氣正熱之時,便有建商進駐試圖整合。當時多數鄰居基於想改善居住環境而都答應了,長輩卻認為擁有這樣的地段不可多得,陷入了「越晚簽拿越多」的觀望心態。
家人好言相勸,長輩依然無動於衷,認為建商一定會低頭。但這一等就是20年,當年雄心勃勃的建商早就撤離,往後也沒有建商再次來協商。
從這個例子可以發現,很多人或許以為只要再等等,就會遇到更好的建商,然而現實情況是,等到最後連願意談的建商都沒了,住戶的選擇權逐漸消失。事實上,願意評估的建商本來就不多,願意承接的又更少,而真正能夠完成案子的更是屈指可數。
更重要的是,時間成為決定性的因素。在等待的過程中,隨著市場條件持續改變,使得建商的資源重新分配,於是住戶原本擁有的選擇權便一點一滴地流失了。
這也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最真實的寫照。
都更不只看分回坪數、條件,更要看建商有沒有能力把房子蓋完
如今的都更市場已經出現明顯改變:門檻提高,建商數量下降;風險增加,建商決策更保守;能力逐漸集中,市場高度分化;時間拖得越久,住戶的選擇越來越少。
因此,都市更新已不再是「誰開的條件好,誰就能贏」,而是「誰真正有能力,誰才能把案子做成」。
住戶真正需要轉變的思維,不再只是比較誰給的條件比較好,而應該判斷誰真的有能力走完整個都更流程。當一個社區能夠進入都更整合時,本身就是一個機會。但這個機會並不一定會再次出現,下次的條件不一定會更好,也不一定會有建商願意承接。換句話說,都更不是排隊輪到你,而是一個機會出現時,你是否有好好地把握。
必須提醒的是,在今天的市場環境下,最危險的不是條件談得夠不夠好,反而是一直等、一直挑的結果,就是最後沒人要做。
又或者等到最後,所面對的往往不是更好的條件,而是一個已經改變的市場。因為很多人以為自己是在爭取更好的條件,實際上卻是在消耗原本的機會。
多年後,當周邊一棟棟新建大樓陸續落成,這些停滯的社區依然沒有改建,就成為所謂的「都更孤島」。
都市更新不只是建築的重建,更是一連串關於選擇的過程。有人選擇相信,有人選擇觀望,也有人選擇拒絕,每一種選擇都有它的合理性,但每一種選擇都會帶來不同的結果。
當真正有能力的建商出現時,值得思考的是:「如果錯過這次機會,未來還會不會再來?」因為在都市更新這條路上,機會並不是隨時都會出現,有些機會錯過之後就很難重來。
一旦錯過,你失去的不是一個案子,更可能是一個能夠改變生活的重要機會!
作者簡介_胡偉良
品嘉建設集團創辦人、品嘉營造董事長、老屋改建協會理事長,畢業於台灣大學土木工程學系,並取得商學、法學兩個博士學位,兼具工程、管理與法律的跨領域背景。
畢業後通過國家高考,取得技師執照,先後跨足建材、營造及投資興建領域,長期投入都市更新、危老改建及房地產制度改革。
面對台灣住宅快速老化問題,他始終認為,都市更新真正的目的,不只是拆除老屋、興建新樓,最重要是改善居住安全、提升生活品質,並推動城市的永續發展。
於是他一步步從危老改建切入,先做新北,再攻台北。在他眼中,都更不只是拆除與重建,更是一種城市與社區的重生。
除專注於本業,工作之餘亦勤於筆耕,以精闢觀點分享正確、專業的房地産知識,相關文章散見各大媒體、社群網路平台。
本文摘自遠流出版《當房子老去:從人性、制度到共識,找到都市更新真正的解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