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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高山下火海 吳寶龍搶救人命二十載

上高山下火海 吳寶龍搶救人命二十載

陳彥廷

職場

攝影/吳東峻

838期

2013-01-10 14:21

擔任二○一二年公務人員傑出貢獻獎評審的陳金蓮這麼評價他:「全世界最高薪的職業是引水人,他的價值在於港區水面下哪邊藏著大石頭,他都知道。而吳寶龍,就是山上的引水人。」

一九九八年一月十五日凌晨,位於新北市中和的慈民安養院冒出濃煙與火苗,二十八歲的中和消防分隊隊員吳寶龍率先衝入火場,他和另一名夥伴將受困老人一一抱出。

就在第五趟時,夥伴因體力不濟滑倒,吳寶龍一手拖著他,一手繼續抱著老人跑向出口。「救我!」一位老太太忽然拉住吳寶龍的消防衣,吳寶龍只能吃力回答:「我先抱她出去,馬上回來。」但就在他們步出火場的同時,無情的火舌竄出大門,吞沒整座安養院。吳寶龍跌坐在地,背後傳來火場內的陣陣哀號聲,而他再也進不去火場了。

「那是我救過最多人的一次,但完全高興不起來。我們只有在沒人傷亡的情況下完成任務,才真正有成就感。」二○一二年,救人無數的吳寶龍獲頒銓敘部公務人員傑出貢獻獎,然而此刻,十四年前的火場哀號聲,仍舊迴盪在他耳際。

一二年十二月底的周五晴朗午後,台東森林公園內,一艘鮮紅搜救艇在湛藍的湖面劃出白色水痕。吳寶龍抓著龍頭,熟練地擺動身體,利用重心將船艇側緣緩緩靠岸,一位同事上前與他替換。「不要看我們好像在玩,船尾其實很難控制!」吳寶龍踏上岸邊時一面說道,「如果平常不反覆練習,要救人才發現問題怎麼辦?這種事不能開玩笑。」說話時微皺的眉毛,勾勒出吳寶龍認真而剛毅的臉龐。

 

特搜隊

▲救災二十多年,山難、車禍、火災現場,都看得見吳寶龍身先士卒的身影。

 

建立新制度 提高救災效率


二○一○年吳寶龍接任特搜分隊長,馬上實施連串制度改革。包括每日清晨六點的嚴格體能訓練,以及每天下午的滿滿課程:周一救助模擬訓練,周二與周四器材操作與保養,周三山難訓練,周五水域訓練。吳寶龍並依自己多年經驗與專業知識,將車禍救難、山難處理等各項勤務,建立一套套SOP,這都是特搜分隊過去從未實施的創舉。

為了使新制度順利運作,吳寶龍甚至向消防局長直言,請他協助調離兩位尸位素餐的同事,「我們是工作最危險的分隊,不該讓別人承接他們的工作、承擔他們的風險。」吳寶龍解釋。

講求效率的吳寶龍,不斷利用自己豐富救災的經驗、簡化救災程序,並建立標準流程;這讓他能在各種災難場合,迅速救下無數傷患與受困、受難者。

攤開吳寶龍的救災事蹟,從大小火災、車禍、山難,到九二一大地震、莫拉克風災、大鵬空難搜救,都看得到他身先士卒的身影。

○九年莫拉克風災時,擔任太麻里鄉大溪村村長的台東縣鄉民代表邱天生回憶:「那時大家將近三天沒吃東西,通信、電力、交通都中斷,可以說叫天天不應,吳小隊長的出現,真的太振奮人心了!」

當時,吳寶龍領著八名隊員,帶著救災物資步出直升機,迅速展開救援行動。邱天生描繪當時的艱難:「他們背著繩索、救難器具,還要扛糧食物資,路都斷了,只好用走的,他們就這樣來回四個部落,好幾個山頭耶!」吳寶龍在三天之內成功救助二十五名傷病患,並完成另外三十六名災民的安置工作。

「沒有路沒關係,吳寶龍會自己開出一條山路!」警察大學消防學系陳金蓮教授這麼說,「他有最豐富的救災知識,又對台東山區瞭若指掌,能在沒路,甚至給錯路標的狀況下找到目標。在台東,吳寶龍就是山王。」

 

富有正義感 散發領袖氣質


即使今日成為功勳輝煌的救難英雄,吳寶龍並非自小就將救災當作志業。小時候受職業軍人父親的影響,吳寶龍夢想成為空軍飛行員,無奈報考軍校卻未通過視力檢查,夢碎之際他只希望習得一技之長,盡快經濟獨立。

雖然家境尚屬小康,但吳寶龍在高一就靠自己的汗水賺取學費和生活費。在稻穀收成期,他利用周末替家中種稻的同學撿拾稻穀、攤開曝曬,「我同學住關山,我星期六早上從台東市搭火車到關山,當天工作完再搭回來,隔天早上又過去。扣掉車錢,我一天賺四百多元,雖然不多,卻是我人生中第一份薪水。」接著吳寶龍每個暑假都到北部打工,待過電子廠、紡織廠,當過木工與麵包學徒。

高職畢業後,吳寶龍和六位同學一起到桃園工業區的紡織廠工作。吳寶龍的高職同學、現任台東消防分隊的任溫傳回憶:「那時候電影『七匹狼』很紅,我們七個鄉下孩子就自稱是流浪到北部的七匹狼。」從流浪期間到落腳工業區的紡織廠,吳寶龍扮演「狼王」的角色,從聯絡廠方到生活中大小事,都由他來決策。

任溫傳分享的一件插曲更透露出吳寶龍的勇氣、正義感與領導能力。「有天晚上,我們七八個同學在宿舍聊天,太大聲吵到隔壁的同事,他拿著西瓜刀來敲門,門一開他劈頭就砍!門口的同事被砍倒了,其他幾個同學跳窗一哄而散;只有吳寶龍迅速指揮,要我和他一起拖著受傷員工從三樓一路拖走,這時後面還在追殺耶!」

隔天吳寶龍就當機立斷,領著七匹狼搭車離開工廠,「在一個團體裡面,他有決策者的性格,會站在主導的角色,我們同學都很挺他。」


後來,對前途茫然的「七匹狼」,聽從其中一位同學哥哥的建議,一同報考了消防員,當中五匹狼順利考上並服務至今。「我們對消防懵懵懂懂就去報考,進去以後發現幫助人家的感覺真的很好!感覺對了就繼續做下去。」吳寶龍笑稱,「沒想到一踏進去就超過二十年。」

 

特搜隊

▲救難英雄吳寶龍從不因自己的輝煌功績自滿,在他眼中,那些都是應盡的責任。

 

帶人要帶心 對屬下將心比心

 

天生決策者性格與少時打工經歷,為吳寶龍的領導工作增添不少助益。「當學徒讓我學到最重要的就是『尊重』。」吳寶龍解釋:「你要尊重師傅,他才會教你絕活;師傅要帶徒弟,就要帶他的心。我帶人的方式就是希望帶到他的心,也希望他信任我,這樣就是成功的領導統御。」

 

吳寶龍擔任台東分隊的小隊長時,屬下一名隊員因父親身患重症而行動不便,他固定每晚六點到八點要回家幫父親洗澡、餵父親吃飯。吳寶龍說:「我們局裡面讓每人每天在勤務之餘,輪流回家兩小時,六點到八點是晚餐時段,所以大家都想要啊!因為我知道他的情形,就替他和其他同仁溝通,盡量讓他在那個時段回去照顧爸爸。」後來該名隊員的父親往生了,他至今對吳寶龍仍心存感激。

 

對於自己帶領的特搜分隊,吳寶龍期盼所有隊員都能學到一身絕活。陳金蓮透露一個吳寶龍的小祕密:經費拮据的台東縣,往往缺少辦理訓練活動的經費,吳寶龍因此義務幫隊員訓練。陳金蓮說:「救災時一個人厲害沒用,如果不是他這樣分毫未取的犧牲精神,他們在山上怎麼能夠完成一件大事?他一切以救人為念的特質,非常令我感動!」

 

當被問起有朝一日退休後,想做些什麼事,吳寶龍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想繼續當消防志工,畢竟我也只會這個。」一九九八年那場大火,始終在吳寶龍的腦海與耳際徘徊,驅策他努力不懈地救人。對吳寶龍而言,救人不僅是工作,更是責任。

(本系列完)


吳寶龍
出生:1970年
現職:台東縣消防局台東大隊特搜分隊分隊長
經歷:台東縣消防局關山分隊分隊長、台東縣消防局台東分隊小隊長
學歷:台東農工電機科
家庭:已婚,育有一子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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