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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上帝已死,不就應該自己成為上帝嗎?

如果上帝已死,不就應該自己成為上帝嗎?

商周出版

教育

2017-03-09 11:49

一向令自己絕對崇拜的上司離開公司(正如絕對信仰的上帝已不復存在一樣),會讓人感到非常不安。但是從另一方面想,這也可能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現在等於是自己可以變成上帝的絕佳時機。

Q當奉為上帝般的上司離開,內心感到失落時

吳相洙課長突然聽到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一向被他奉為上帝般的李部長突然
說要離職。李部長對吳課長來說,是很特別的人。李部長做事能力好,也很會帶人,是少數吳課長所信任與跟隨的主管之一。他隨時都會指引前進的方向,就算碰到困難辛苦的事,也會在旁邊支持,像個結實有力的肩膀。簡單來說,他就是吳課長的監護人,也是他的「希望」。

那樣的李部長最近在業務推動過程中與公司經營團隊起了磨擦,而且剛好有其他公司提議挖角,所以他就突然決定離開公司。這個情況吳課長連做夢都想不到,
他一直深信自己會跟李部長在這家公司待到最後,而且毫不懷疑有能力的他將會提拔自己。沒想到李部長突然辭職離開,吳課長一時驚惶失措,感覺好像後腦勺被人痛打了一下。一向被奉為上帝的上司突然離職,碰到這種狀況的吳課長該怎麼辦?

A有時會聽到因為自己欣賞的名人自殺,粉絲覺得失去生命意義,最後也選擇自殺的事。

這種現象被稱為「維特效應」,這個典故是來自德國文豪歌德在一七七四年所出版的小說《少年維特的煩惱》。在這部小說當中,男主角維特熱烈地愛上女主角綠蒂,但是在知道女主角已經訂婚的事實後,陷入失意的維特最後以手槍自殺,結束了一生。這本小說在當時引起文學界一股新風潮,同時還成了暢銷書。

但是在這本小說廣為人知之後產生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有許多年輕人對少年維特失意苦悶的模樣產生共鳴,進而模仿自殺,致使自殺率急遽升高,也因此歐洲部分地區甚至禁止這本書發行。

所謂的「維特效應」,就是指稱當被視為角色模範(role model)或尊敬的人、或是有影響力的名人在自殺後,有人認同該情境因而企圖參照自殺的現象。美國的社會學者菲利普斯(Alban William Phillips)經過二十年間對自殺的研究,發現當名人自殺事件經輿論報導後,自殺率就會激增的事實,於是他將這種現象稱為「維特效應」。

自己極度喜歡的人死了,確實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但是再怎麼喜歡,一般人還是難以理解超越傷心的程度而去選擇結束性命的行為。要如何看待這種「維特效應」?既然如此,又有哪些人容易感染上「維特效應」?雖然無法了解正確原因,但是比較有說服力的推論之一,是主張那名被仿效的對象對當事者來說是個不平凡的特別人物,也就是一種「絕對性的存在」。

通常極少人會因為一名與自己關係普通的人死亡而做出如此極端的選擇。假設有一名朋友突然過世,即便令人非常傷心,但幾乎沒有人會為此自殺。那些會因為某個事件而連性命都放棄的行為,只有當該事件是足以令自己失去生活與存在意義的「絕對性事件」時,才有可能發生。因為那個人不在了,自己也失去了任何生活的目標與意義,所以決定放棄自己生命。

從這層意義來看,維特效應可以說具有相當濃厚的「宗教性」意味,因為在自己生命中「絕對性」存在的對象,其實就跟「上帝」一樣。當絕對性的對象不在了,也就是說當上帝已經死了,自己就找不到任何一個存在的理由,所以隨之結束生命。然而只因為絕對性上帝已死的事實,就連自己存在的理由都否定掉,這種行為恰當嗎?在這個關鍵時刻,我們就來看看提出「上帝已死」的革命性主張而赫赫有名的尼采的思想。

上帝已死!上帝已經死了!是我們殺死上帝的!如果我們有資格這樣做,難道我們自己不需要變成上帝嗎?從未有過比這更偉大的功績了。因為這樣的功績,在我們之後出生的任何人,都將屬於比至今的一切歷史還更崇高的歷史之中!
──《快樂的知識》

提到尼采,最先想到的就是他宣布「上帝已死」的這句話。為何他會有這種極端的主張?

尼采否定「絕對的」上帝,因為對神的崇拜會帶來否認自己生命的結果,生命的中心如果存在絕對的上帝,就會將真正的自己推向邊緣。脫離中心的人時時刻刻都必須依「上帝的旨意」而活,並非依照自己的意志,所以無法成為生命的主人。

為了要成為自己生命的主人,就必須將處於中心位置的上帝引導至外面。尼采在這一層意義上超越「上帝已死」的宣言,更進一步主張:「是我們殺死上帝!」這個邏輯是說想要成為生命的主人,就必須殺死支配自己生命的上帝。

看到這裡,會認為尼采顯然是一名無神論者。但是這裡有必要解釋一下他在「上帝已死」的主張之後所講的話。他語出驚人地主張:「是我們殺死上帝的!」也就是說神不是自己死的,是被我們殺死的。接著他又反問如果我們想要擁有殺死上帝的資格,「難道我們自己不需要變成上帝嗎?」這裡是重點,雖然尼采透過「上帝已死」的宣言否定絕對性的、超越性的上帝存在,但並未否定一切神的存在。

由於我們殺死了上帝,反過來說「我們自己必須要變成上帝」取代那個位置。由這點看來,他的主張更接近泛神論,而非無神論。因為他主張在上帝所空出的位置上,我們自己必須取代那個角色。

想一想,要像尼采主張那樣,區區一個人要殺死如天一般的上帝,是這麼容易的事嗎?當然不是。一向將上帝視為絕對存在的人,對於殺死上帝這件事根本無法想像。那該怎麼辦呢?

人為了要殺死上帝,首先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變對上帝的認知,不再將上帝認知為「絕對的」存在,而是必須將其降格為「普通的」存在。現在上帝已經不是絕對的存在,而是和人沒什麼兩樣的平凡存在,如果是「平凡的」上帝,我們便沒有理由覺得不敢殺。

同時,如果依據這樣的邏輯,現在我們要成為上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尼采一邊說:「上帝是一種臆測。如果上帝存在的話,那我們如何能忍受自己不是上帝的這個事實?」一邊要將絕對性的上帝存在往下拉到和我們人類等同的層次(不,應該要視為把人提升到上帝的位置嗎?總之是這樣)。

最後我們終於站在和上帝類似的位置上,與上帝同格。所以現在我們要變成上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簡單來說,意思是我必須變成上帝,去佔有已死的絕對性上帝的那個位置,這樣才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是世俗宗教的信仰者,對於尼采否定上帝存在的主張,可能聽起來會感到不舒服。不過有許多人文學者也持相同主張,認為上帝的存在與否,都只是人類想法所製造出來的幻象。

法國小說家安德烈.紀德(Andr Gide)說:「如果我一直想著上帝,上帝就會存在。但我只不過是用一顆讚美的心來創造上帝。」他認為人的內心會創造出上帝的存在。

佛教詩人金達鎮(김달진)對於神的本質,也有著不太像宗教人的看法:「在歷史上出現各具形態與本質的所有神,最後終歸是人類之神,而非神之神。因此我們總是不曾在神身上看到人類以外的東西。」詩人李晟馥(이성복)也對神有著相當「人性的」解釋:「神也和我們在同一個工業區工作,隨時都要承擔夜班工作。對神來說,他沒有戀人,沒有姊妹,也沒有故鄉。」如果將他們的觀點做個整理,神並不是異於人的絕對性存在,神只不過是人所創造出來的「一種臆測」而已。

我們再回到最前面的內容。一直被吳課長奉為上帝般的上司突然離開公司,碰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如果是尼采,他會不會建議「上帝已死,現在你就是上!」呢?沒錯,一向令自己絕對崇拜的上司離開公司(正如絕對信仰的上帝已不復存在一樣),會讓人感到非常不安。

但是從另一方面想,這也可能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現在等於是自己可以變成上帝的絕佳時機。因為沒有了神的輔助,自己反而能讓自己的生活展開更多無限的可能性。接著我們再看看尼采另一個對吳課長有幫助的論點。

其實我們這些哲學家和「自由精神者」,聽到老上帝已死的消息,感覺好像新的黎明已經展開在眼前一樣。終於,我們的船又可再度出海,去面對任何危難。大海,我們的海,又將展現在我們的眼前。
──《快樂的知識》

從尼采的觀點來看,他認為「上帝已死」的消息是相當正面的信號,它就像是新的黎明展開一樣。現在不再是「上帝的船」,而是「我們的船」即將重新出發,而「我們的海又將展現」。

我一直深信不疑跟隨著、如神一般的主管不在了,這是「自己的船」有機會可以啟航的信號,現在終於可以不再依照「上帝(上司)的旨意」,而能依照自己的意志過生活了。換另一種表現方式,這是脫離絕對性上司陰影的絕佳機會。這種情況不該感到不安,而是應該高興。

當然之後難免不安或是面對風險,但還是必須帶著勇氣,使勁朝向新的大海划去,將自己擲向開濶的未來可能性之中。從現在起,再也不需要依賴任何人,自己就是「神」,只有自己成為神,才能以主人的身分過自己的生活。


(本文選自全書,張若儀整理)

作者: 李豪鍵

出版:商周出版

書名:尼采先生之沒禮貌的上班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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