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舊金山女子半馬:穿越逆境的意志力

皇冠出版
2018-08-21
個人成長
達志

舊金山女子半馬:穿越逆境的意志力

皇冠出版
2018-08-21
舊金山女子半馬:穿越逆境的意志力
個人成長
達志

那些堅持跑步的人,到底是為了什麼理由而堅持呢?翻閱日本知名作家兼跑者村上春樹的書《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其中一句話強而有力地掉落在我心上:「跑步不是鍛鍊體力,而是意志力的磨鍊。」這句話形容我的心境,再貼切也不過了。

越過經濟困境,取得前往馬拉松比賽的機票

 

我想,應該沒有人會像我為了一張機票掙扎那麼久。

 

低薪、貧窮與看不見的未來, 是厭世代共同的困境。我也曾經是22K的受害者,畢業第一年就遭遇金融海嘯、無薪假盛行,跟厭世代不同的是,我為了留學借貸百萬,把自己弄得更窮了。因為我知道自己的未來必須由自己去創造,這個世界氣壓越低,更要樂觀以對,受苦的人是沒有悲觀的權利,不是嗎?

 

來美國求學後,除了回台灣以外,我沒有去過其他任何州,不是因為我很宅,而是想要省錢還債,所有的休閒活動都以免費的展覽、跑步為主。

 

當身邊朋友在每個假期刷卡買機票時,他們總是會問:「你有沒有去過哪裡?」

 

「沒有耶,我不旅行。」

 

「你來美國哪裡都沒有去,真的好可惜喔!」

 

「我本來就不是來美國玩的啊。」而且,旅行的錢,從哪裡來呢?

 

每次遇到這種對話不免有「何不食肉糜」的感慨,我並不仇富,但是大部分可以出國讀書的學生,無法理解我「不拿父母的錢」的堅持。

 

直到畢業後我在紐約的大公司找到工作,薪水扣除基本開銷跟貸款後,有了餘額,才讓我終於下定決心買一張飛往舊金山的機票,參加一直以來的夢想:舊金山女子馬拉松。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女子路跑賽事,和來自全球五十四個國家、超過三萬名的女性一同跑在太平洋沿岸,感受灣邊之城的魅力;加上在台灣參與過兩次Nike舉辦的賽事,一直想要親自到女子馬拉松的發源地,留下專屬自己的雙腳印記。

 

雖然我一直掙扎著,要不要為了跑步千里迢迢到遠方,進行一趟筋疲力竭的旅程?花一大筆錢折磨自己,這樣值得嗎?

 

或許,對於像我一樣喜歡跑步的人來說,參加馬拉松不是旅費的問題;反過來想,不是每個有能力買機票的人,都有體力跑完全程,這是金錢沒有辦法買到的自我挑戰與成就感,比任何吃喝玩樂的行程更有價值。我不想要等老了,再後悔沒有趁著青春之際去挑戰自己的極限,錯失大好機會。想到這兒把心一橫,信用卡一刷,確定訂機票了。

 

在混亂失序的年代中,是跑步幫助我尋得對抗經濟逆境的韌性。如今我克服了旅費的桎梏,終於得到一張前往馬拉松的機票。

 

父親中風帶來的人生打擊

 

你曾遭受過突如其來的打擊嗎?被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掃地出門?經歷過土石流把家園淹沒的悲劇?甚至被橫天飛來的車禍撞得只剩下傷殘的身軀?

 

二○一七年,Facebook臉書營運長雪柔.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在丈夫戴夫.古德伯格(Dave Goldberg)意外驟逝後的兩年,出版了《擁抱B選項》(Option B: Facing Adversity Building Resilience, and Finding Joy)一書,分享她的喪夫之慟與面對死亡的謙卑。

 

Resilience這個字是面對逆境的恢復力,就是「韌性」的意思;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常常聽到的「跌倒之後再站起來」。雖然這是淺顯易懂的道理,但對於許多病入膏肓的人卻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

 

我在美國讀書的第一年,父親突然腦部中風倒在家門口,事情發生的當下只有他一個人,之後才被人發現送進醫院。醫生診斷他的右腦受損、出血嚴重,導致左半邊從頭到腳幾乎癱瘓,無法自理生活。

 

自此以後,父親便安置在醫院附設的護理之家,接受長期的復健治療,從那個時候開始,家裡的經濟負擔更重了,母親連最後養老的退休金都拿出來給父親治病。

 

這一條漫漫的復健長路,挫折感極深,對病患、家屬來說都是如此。你可曾想過,當一個人沒有辦法自己上廁所,需要有人幫忙更換尿布的時候,他的尊嚴承受多少打擊?心理上需要多少時間才可以調適與恢復?當肌肉不聽使喚、沒辦法支撐身體的重量,又需要多少個小時的練習與跌倒才能再站起來?

 

面對逆境冷不防地來襲,造成生理上的殘缺,我們都一樣,曾經無奈嘆息、無力使喚。然而,面對人生的打擊,也是我們展現人性越挫越勇的時刻。

 

心理創傷如同肌肉撕裂一般,讓我們變強壯有力。因為運動時,肌纖維受到高強度的訓練會產生細微的撕裂,而撕裂的肌纖維在訓練後的恢復中會被修補得更加粗壯,從而實現肌肉增長。

 

每次看到父親光是把手抬起來,就痛到不能自已,我總是告訴他:「有痛,才是在恢復體力;有痠,才是在生長肌肉。不要害怕過程裡的痛楚,那是正在進步的象徵!」人生就像肌肉,要越練才會越發達,不是嗎?

 

非跑不可的意志力

 

前往舊金山之前,工作特別忙碌,心情也分外緊張。下班後拖著行李箱,衝刺在機場行廈之間,搭乘前往時差異次元的航班。我心甘情願被混亂的時間軸轟炸,即使睡眠破碎、舟車勞頓,種種辛苦也比不上參加馬拉松的雀躍感。

 

那一年,剛好適逢舊金山Nike女子馬拉松賽十週年,為了慶祝十週年,除了盛大舉行一系列訓練與活動之外,完成比賽的跑者還可以得到象徵古希臘數字十的Tiffany紀念款項鍊,剛好也紀念著我人生中第一個半馬。

 

二○一三年十月二十日比賽當天,清晨五點天色未亮,舊金山的街道已經被三萬名女跑者與無數的加油人潮占據。集合時,霧氣繚繞異常濕冷,只有六度的低溫,冷得直打哆嗦。大家卻好像不受低溫影響,熱情地隨著賽前音樂舞動、暖身,漸漸地我也抖去寒氣,在大家的加油聲中暖和了起來。

 

在出發前一刻,人聲鼓譟的片刻我卻顯得異常平靜,不停思考著自己是為了什麼理由而跑?許多女生為了減肥而慢跑,Nike女子馬拉松為了白血病與淋巴瘤協會而募款,從前的我為了擺脫失眠而跑……那麼,現在的我呢?

 

這幾年我從台灣到紐約求學,畢業後在紐約工作,一個人獨自在異地打拚,克服昂貴的學費、生活費與房租。過去,我為了讓自己更堅強而跑;現在的我,是為了中風的父親而跑。我想要讓他知道,再困難的事,只要有意志力就可以完成,這就是馬拉松的意義。

 

起跑了!我們在黑暗之中從Union Square出發,沿著舊金山灣San Francisco Bay到Golden Gate Park,一路上丘陵地高低起伏,不時有長達一英里的陡坡,簡直是慢跑者的地獄。這些此起彼落的斜坡像是人生躲不掉的逆境,不更加賣力往上跑的話,只能淪落跌至谷底的命運。雖然比起在平地跑耗費更多的體力,但同時也鍛鍊著我們亦柔亦剛的生命強度,驅使著自己往更堅毅的路徑靠近。

 

前十三公里狀況很好,腳步輕盈,在人群中穿梭、上下坡都不是問題;到了十六公里的時候,大腿與小腿的肌肉痠痛,讓我不得不放慢腳步,重新找回平衡點。難的是,山地起起伏伏,幾乎不可能找到定速的節奏,加上那天氣候惡化起了大濃霧,跑進山區的時候濕度接近飽和狀態,令人覺得更加寒冷,我不斷地告訴自己:「 不要忘了你來這裡的目的,不要忘記你非跑不可的堅持,不要忘記你是為了父親而跑!」

 

韌性不是與生俱來,必須像肌肉一樣鍛鍊它,才能獲得穿越逆境的力量,而父親就是帶我越過難關的驅動力。

 

最後的五公里絕對是大魔王,它會讓你身陷絕望之中,看不到終點,也無法回頭。唯一令人安慰的是沿路綿延不絕的標語看板與應援群眾在身邊大喊:「Great Job Ladies!」「Be proud of yourself!」,他們滿腔熱血地拍手喝采給了我奮力向前的勇氣。

 

就這樣,一個大轉彎之後,看到了兩百公尺之外的終點門,我用盡最後一點僅存的力氣,在通過終點的時候展開雙臂向著天空大喊:「I MADE IT!我真的做到了!」

 

雖然我還是一個慢跑菜鳥,也只是跑了一個半馬,但是我真的很激動,原來我也可以跑這麼遠,這麼長,原來我可以。

 

突破自我的第一個二十一公里,獻給我的父親。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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