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自黑暗開始流動的時候,
我聽見雨落在全世界的屋頂,
聽見雨落在全世界的我
清醒得像港都裡最高的那片飛簷,
漏下一些些光,一點點時間……
(節錄)
《雨落在全世界的屋頂》是詩人陳家帶於1980年出版的經典詩集,同名詩作發表後,迅速在詩壇引起廣泛迴響,並在不同世代詩人之間持續流傳。該詩集絕版多年後,陳家帶親自重新修訂全書詩作,於出版45週年之際推出紀念新版,使作品再度回到讀者眼前。
新書座談由陳家帶與新生代詩人李蘋芬對談,透過跨世代的對話,回望詩作歷經長時間流轉所堆疊的層層意義。
「詩並非固定不變的狀態,」陳家帶表示,詩有生命,也會隨時間持續生長,因此過一段時間回頭看這些作品,萌生重新調整的念頭,於是重新修訂詩集,並在新版中新增九首詩作。
陳家帶回憶,〈雨落在全世界的屋頂〉這首詩源自他身為基隆人的生活經驗。對多數人而言,下雨往往連結不愉快的記憶,然而生活在雨都的他,早已習慣煙雨朦朧的日常,甚至對雨產生出「惜雨」與「喜雨」的獨特情感。
而基隆暖暖的雨,也觸發他對台灣地景書寫的思考。陳家帶提到,他過去閱讀許多李白、王維描寫中國山水的詩作,但也逐漸意識到台灣缺乏的山水詩作,於是他開始以詩為台灣山水註腳,從〈太麻里〉、〈玉山日出〉、〈聖稜線〉到〈貓空找茶〉,在行走與書寫之間,反思人在地景中的角色。
《雨落在全世界的屋頂》新書座談由作者、詩人陳家帶(左)與新生代詩人李蘋芬(右)對談。圖片來源:陳嘉怡攝
李蘋芬提到,詩人瘂弦曾以「都市文學」的角度詮釋陳家帶的詩,指出他能在冰冷的城市建築中,重新找回抒情的起點。陳家帶也舉〈金山日出〉為例,詩中一句「人互為 ET」,正是他對科技社會中人際疏離狀態的回應,描繪人們彼此之間彷彿外星人般難以理解、難以連結的處境。
談及45年來創作視角的轉變,陳家帶回憶自己就讀基隆中學時,曾寫下登七星山的詩作〈也算征服〉;而隨著歲月增長,創作〈聖稜線〉時,登山對他而言已不再是征服或挑戰,反而認為是「打擾」山神。這也反映45年來人與環境關係的深刻變化,透過詩作一一記錄下來
陳家帶除了詩人的身份,過去也長年任職於新聞媒體業,並投身文學創作教育。他認為,新聞立基於真實,文學則容許想像,但想像必須指涉現實才有意義,否則文學將淪為浪費筆墨的文字遊戲。
他觀察到當代年輕創作者的現代詩創作,逐漸走向散文化書寫,不再執著於形式上的「美文」,而是試圖以更貼近生活與時代的語言,回應當下的現實經驗並自得其樂,呈現出現代詩書寫的一種新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