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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美立催生島嶼寫作 把文學化為主流

廖美立催生島嶼寫作 把文學化為主流

鄭淳予

教育

攝影/陳俊銘

931期

2014-10-23 12:43

三年前,由和碩董事長童子賢投資拍攝的《他們在島嶼寫作》紀錄片,為台灣文壇種下一顆種子,這株文學的苗如今也萌發向另一座島嶼,完成這樁文學傳承使命的,是這位奇女子,廖美立。

秋日午後,兩位滿頭白髮的老先生並肩走進台北市長春路的一家戲院。影廳內幾乎滿座,第一排坐著的,有好幾位重量級作家、紀錄片導演、出版界的老戰友……。

這是《島嶼寫作系列二》於十月十六日的首映發表會。一九五四年曾一起創辦《創世紀詩刊》的洛夫與瘂弦,成了他們自己的傳記紀錄片男主角。

投資拍攝華人作家《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紀錄片的和碩聯合科技董事長童子賢感性地說道:「我們是不會讓文學記憶消失的一代人。」他所說的「我們」,指的是小他一歲、同為五年級生的行人文化實驗室董事長廖美立。

 

他們在島嶼寫作

▲童子賢(右一)與廖美立(左二)聯手推出的《島嶼寫作》系列二,由瘂弦(右二)與洛夫(右三)的故事打頭陣登場。


開創性格 投入誠品十九年歲月

 

一身素雅黑衣的廖美立,以製作人身分致辭:「如果我們把推廣文學詩歌當作懷舊,或是中國很喜歡講的『文藝復興』,我覺得那都是比較保守的角度,對我來說,現在推廣詩歌文學,不只是回到詩歌年代,更是走向未來的事。」

五官有著深刻線條的廖美立,說起話來字句斟酌,卻也掩藏不住骨子裡的開創性格,哪怕手上要打出來的,是一張非主流的牌。

說起廖美立,她最為人熟悉的身分,大概就是「誠品的第二人」。一九八八年,她參與創辦誠品書店,後來經營管理長達十九年,擦亮誠品書店傲人的文化招牌,廖美立可說是創辦人吳清友開疆拓土的一大功臣。

廖美立的人生軌跡,每一步都離不開「書本」。她總是用簡單的兩句話傳神地陳述生平:「我賣一本野口勇的畫冊給吳清友,參與了誠品的創辦;賣一套《石濤全集》給陳傳興,和他成了夫妻。」語畢,她露出招牌的笑容——眼神望向遠方,嘴角靜靜地向上延伸。

三十七年前,還是高職生的廖美立,在《雄獅美術》月刊應徵到一份工讀工作,一做就是十一年。一路從接電話、掃地打雜的小妹,做到《雄獅美術》畫廊及藝術書店的店長。一九八八年,事業有成的吳清友來到廖美立的書店買日本雕塑家野口勇的畫冊;幾次往來,吳清友說起自己「想開一家不一樣的書店」,廖美立的開創性格,自此有了發揮的空間,這一投入,就是十九年的歲月。

廖美立一向避談離開誠品的原因,但外人不難看出端倪,吳清友自二○○四年讓女兒吳旻潔進入集團為接班布局,創業重臣的角色難免尷尬。當記者問起這段往事,廖美立只淡淡地說:「自古以來像我們這種人太多了,少主要接班,(元老)就是障礙物。」

○七年,廖美立離開誠品,工作三十年,這是她第一次停下來好好喘一口氣。「我那時心想,可以回家好好陪我兩個小孩。」說著,她笑出來:「但我回到(位於陽明山的)家看了紗帽山半年,腦子就是停不下來。」

「可能是曾經參與創業,打過天花板〈突破限制〉,我覺得自己和很多創業家一樣,內心有一頭獸,牠會帶著你一直想,停不下來。」廖美立如是說。在文化界闖蕩三十年,廖美立一恢復「無給職」的身分,馬上成為文化圈的「搶手貨」,找她合作的人不計其數,機會不斷冒出來。

後來,她加入丈夫陳傳興創立的行人出版社(行人文化實驗室前身),這家產量相當「節制」的小出版社,十年只出版了三十本書。廖美立笑言:「我先生和我一樣,是個很會做大夢的人!」

認識他們夫妻倆十餘年的童子賢說:「(行人)這家出版社年虧數百萬元,出版的都是冷僻但重要的文化作品。陳傳興學養扎實,前年還榮獲法國政府頒授藝術與文學軍官勳章。」

 

他們在島嶼寫作

▲廖美立(右一)在文化領域的工作資歷豐厚,中國近年探討文化與消費的場合,總少不了她的身影。


耳目一新 非主流題材創造爆滿盛況

 

○八年,童子賢有感於「保存台灣文化」的迫切性,有了為文學家拍攝紀錄片的構想。他說:「美立除了文學與美術素養深厚,也是執行能力極強的人才,舉凡營運與財務、商業空間設計、培育幹部,都做得十分出色。她和陳傳興兩人,當然是我心中企畫執行這個計畫的重要人選。」

一一年,《島嶼寫作》系列在院線上映,一次推出由五位新銳導演執導的六部紀錄片,給人耳目一新的好奇感。

「陳(傳興)老師很多想法後來看起來都成了很棒的策略。」陳傳興清大中文系的學生,也是參與拍攝的導演王婉柔說道。過往紀錄片要商業上映已不容易,更何況是文學家這類非主流的題材,但一次推出六部就不會落得單打獨鬥,又能凝聚喜好文學的族群;由具有知名度的導演執掌拍攝,也能吸引不少電影愛好者。

《島嶼寫作》系列原本預計在小型影廳以一天一場的方式播映一個月,沒想到「限量感」反而創造場場爆滿的盛況,太多人買不到票、看不到電影,竟讓戲院延長加映一個月。

知名導演張艾嘉也慕名而來,看見早場約百人座位竟坐了八成滿,大為驚訝。當她看完《尋找背海的人》(作家王文興的故事)更受感動,後來還居中協助廖美立,把這套紀錄片搬到香港上映。


接棒推展 三位香港作家順勢列入

 

行人文化實驗室行銷總監李玉華透露,香港的文化環境看似比台灣貧瘠,但港媒紛紛大篇幅報導,甚至多於台灣。這套不被看好的系列,後來也到了北京、上海、馬來西亞等地上映。

文化部部長龍應台點出她從《島嶼寫作》命題中看到的深意:「有一輩從大陸到島嶼的文人,既能體會主體也能體會邊緣,這是當代大陸不容易有的視野。」

也因為系列一曾在香港上映,使香港文化圈積極討論值得拍片立傳的本土文學家,於是當系列二的計畫接棒推展時,三位香港作家也被廖美立的團隊順勢列入。

龍應台稱許,記錄的鏡頭從台灣這座島移向香港那座島,彷彿宣示「島嶼(比起大陸)更是主體。」她盛讚:「這套拍攝計畫的背後,一定有個偉大的思想家。」

廖美立事後莞爾一笑,如果有一位大思想家,那肯定是她先生,她直說:「我根本不會說故事,我只是去做而已。」

香港作家也斯曾為文評析《島嶼寫作》計畫的製作特點:「總監製(系列一為陳傳興、系列二的「監製」為林文琪)與導演每月一次會議,檢視進度、解決難題,群策群力之下,成果得來不易。」

廖美立設計監製的職務,就是讓導演能專心拍片,遇到問題,監製向製片人(廖美立)報告,製片人負責調度資源來解決問題。

在《島嶼寫作》之前,確實沒有人這樣拍紀錄片的——陳傳興有視野、廖美立有經營長才,兩人分工互補,可說搭配得天衣無縫。

近年,廖美立還為全中國最大藝術入口網站「雅昌」規畫藝術圖書館,也為知名服裝設計師毛繼鴻策畫「方所書店」。

前者要嚴選全世界最精采的藝術書籍,後者被稱為「中國的誠品」,但在文化推廣的企圖心又高於誠品,空間內的書店、藝廊、咖啡店等單位,更著重風格連貫與主題規畫。「他們知道我是誰,也知道廖美立三個字代表的是什麼。」廖美立慢慢說著,眼裡有自信的光芒。

問她心裡還有多少大夢?她笑著說:「我有時候還是要拉自己(停)一下。」她接著又說:「我很享受當下還有喜歡做的事可做,但即使這一切突然戛然而止了,我覺得也沒關係,時代給過我很多機會,我已經滿足。」

廖美立的心境恰恰呼應了紀錄片中的一段內容:高齡八十六歲的老詩人洛夫說:「寫到哪裡,算到哪裡。」銀幕下,洛夫與瘂弦兩位跨世紀的好朋友邊看邊交頭接耳,若定格在這個畫面,一定會是此刻亂糟糟台灣社會中最詩意的瞬間。

 

他們在島嶼寫作



廖美立
出生:1962年
現職:行人文化實驗室、目宿媒體董事長
經歷:《雄獅美術》店長、誠品書店執行副總
學歷:士林高商
家庭:已婚,育有一子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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