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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飛宇:作家的天職 就是去面對生命的問題

畢飛宇:作家的天職 就是去面對生命的問題

陳亭均

話題人物

攝影/唐紹航

1053期

2017-02-23 14:28

在中國文壇,畢飛宇絕對是個火燙人物,甚至是這世代作家的代表人物。
他的小說《玉米》獲獎頻頻;長篇《推拿》更拿下了中國文學最高獎項茅盾文學獎,還被改編成電影;《青衣》則被翻拍為電視劇,轟動一時;張藝謀知名電影《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劇本亦出自他手。
有評論家認為,畢飛宇的文字像魯迅,確實,他像魯迅那樣銳利地透視時代的矛盾,更用輕盈圓融的文字,寫下卑微角落裡發生的故事。

對畢飛宇來說,台北市四四南村北面那兩座突起的大草峰,最扎眼了。他是中國作家,聲名很顯赫的那種作家,得過魯迅文學獎、茅盾文學獎,還曾比下日本文豪大江健三郎,獲頒英仕曼亞洲文學獎,他寫的《推拿》被拍成電影,在金馬典禮上拿了六個獎。

但他看著三角狀的大草峰,皺起眉,抽了根中華牌香菸,就想不透這玩意兒作用何在?「這是以前房子屋頂嗎?我估計是!」他轉頭問,沒人知道。

畢飛宇不久前才動了整治椎間盤突出的手術,腰還疼,但他卻不顧痛,繞行草峰許久,衝著幾個遊客又問,「您知道這是什麼嗎?」還是沒人知道。

畢飛宇來過台灣許多次了,不過這卻是他第一次踏進「眷村」,即使老人家常說,四四南村只剩下掛在厝上的窗戶像老眷村風景,畢飛宇還是覺得新鮮。畢飛宇在四十五歲後,發現自己記性好得不得了,若是如此,這事要是懸在那兒沒答案,他肯定會耿耿於懷的。

事後,我替他查了查這幾墩草峰的背景,還得找個時間告訴他草峰的來龍去脈。眷村裡的大草峰其實並不老,是新的,它們是「文化創意」產品。人們填土種草,植下這幾座草峰為的是「造景」,為的是擬仿老眷村的斜屋頂。

 

如迷霧般的身世 父親被「打右」,一家人發配農村

 

光是他研究四四南村的草峰這幾下子,就證明了他的好奇心炙熱發燙。「沒有好奇,就沒有文學」,這是畢飛宇自己說過的話,「你得緊緊盯住一些問題,這一來,你的工作就不只是好玩,還有意思。」

確實,畢飛宇總把問題盯得很緊,比方說草峰,也比方像人生。

「我經常講,我天生就是一個作家。」他人長得挺拔,頂著光頭,說起話很有風采,「很多人不理解,以為我很狂傲,自誇是天才。」他跟著解釋,「其實是我的命運,決定了我該成為作家,我的生命,有很多『問題』要去面對,而『面對』,就是作家的工作。」

所謂:「屁股決定腦袋」,對畢飛宇來說,他的生命之於他的創作,就像他遇到的問題之於他怎麼面對,是坑之於蘿蔔的關係,也是血脈相繫的關係。

畢飛宇的名字能飛,但他終究只有個腳踩土地的肉身,「我不認為我的靈魂是個農民,但我的胃是個農民。」他吃飯,就只是求飽,四大碗米飯,勝過質好量少的酒饌。這和他的出身有關,他是江蘇興化人,從小就在蘇北的小村與小村間搬來遷去,畢飛宇的人生是從泥土地裡長出來的。

就連畢飛宇也覺得,自己的身世如同一團迷霧。他其實不該姓「畢」,原本應該姓「陸」,他父親的養父就姓「陸」,但養父在中日戰爭時,賣大米給日本人,被舉報處決了,「漢奸」的姓氏自然留不住。原本叫「陸承淵」的父親,後來參加了解放軍,也改了姓名,組織以《水滸傳》中「逼上梁山、投奔光明」的典故,為陸承淵易名「畢明」。

所以就血緣傳承的脈絡看,「畢」家不姓畢,也不姓陸。後來,畢明因為幾件小事,被共產黨打成了「右派」,發配農村,故此,農村也成了畢飛宇成長的搖籃。
懵懂的童年時代

 

第一次看到汽車,還以為是怪獸


那是個蒼蒼莽莽的年代,「那時候的中國極度貧窮,到什麼地步呢?我估計和幾千年前的中國農村生活,根本沒什麼區別,村子裡面沒有電、沒有鐵,草搭的房,泥土燒的磚。」畢飛宇到了七、八歲的時候,才第一次看到汽車,他被帶到縣城看病,車轟隆隆地開,聲音響啊!「我怕得躲到樹後面!」

汽車是不該出現在小飛宇生活裡的怪獸,在他腦袋裡,麥地就是麥地,稻田便是稻田,「爸爸」就叫「爸爸」,不是「畢明」,他也一直以為自己叫「飛宇」,哪知道自己姓畢。

畢飛宇的父親被「打右」,但他雙親在鄉下當的畢竟還是教師,畢飛宇不像農家子弟要勞動,整天在村里晃悠。「我要說話,怎麼都是跟那些很老很老、坐在樹底下的老人閒聊。」直到他遇到一個老人,談了他家的事,他才知道自家姓氏。

對畢飛宇來說,懵懂的童年時代是幸福的,不知道自己姓畢,不是大事,「那時候確實是窮,但我那時不知道窮啊。」住的地方窄,他姊姊們擠張床,畢飛宇跟父母睡一張。父母過去曾過過好日子的,他們白天不敢說這種在中國會出大問題的右派言論,只能低聲在夜半談著「少爺小姐」的往事。畢飛宇聽在耳裡,只想著:「就是每餐都可以吃肉吧!」他開玩笑說:「愚昧嘛!愚昧的人不知道自己愚眛!」

 

畢飛宇

「我們以為對真理的理解是正確,其實上帝在笑。」(圖片來源/法新社)
 

念大學建立世界觀 認同西方思想,愛上讀詩念起哲學


年紀漸長,畢飛宇不再「愚昧」了,考進揚州師範學院中文系,從小跟著父母在蘇北鄉村晃蕩的他,終於有了奔向「遠方」的機會。眼開了,進了大學,他開始建立自己的「世界觀」。

「我是中國人,也長在泥土裡,但我真正開始讀小說,讀的就都是西方書。我的價值觀也更認同西方思想。」那時,畢飛宇不講方言了,口裡心裡練的都是「普通話」。他愛上了詩、念起了哲學,蓄了長髮,「我還把頭髮燙捲!」抱著盧梭的《懺悔錄》、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日日夜夜啃。

他後來發現自己實在不是寫詩的料,當過教師,也當過記者,一面開始創作小說,早期的作品如《雨天的棉花糖》、《是誰在深夜說話》,都是詩韻、哲理交融的現代主義小說,《敘事》更展現出帶有實驗性、前衛的文學形式。

接受西方思想,有接受西方思想的好處,畢飛宇善寫「卑微」,《青衣》裡的花旦筱燕秋、《推拿》裡的盲人沙復明,都被七情六欲綁著,卑微地過活,不善不惡,僅僅是生存著,「我不相信偉大,偉大是很可疑的,誰偉大,其他人就得碰到災難。」他說,「除非是『人道主義』,那才是偉大,就像法國作家雨果(Victor Marie Hugo),他的『平等』信念,影響我一生!」畢飛宇的作品,絕不會虛偽地彰顯「正義」,反而更深刻地去描繪那些有血有肉的生命。

 

創作找回自己 把過去那些「不懂」,轉換成文字


然而,農村生活那段日子,還是畢飛宇生命中不得不正視的根,生命中的「問題」,總得要「面對」的,以前「不懂」的,終於還是得去懂。

「我也覺得奇怪,直到三十五、六歲,我開始寫《玉米》,才覺醒到我是個『使用漢語的人』!另一個畢飛宇就跳出來了!」與其說,另一個畢飛宇跳出來,不如說,他找回原本就生在他腦中鄉村的那個畢飛宇。《玉米》踏實地,甚至不留情面地,解剖了鄉村百味雜陳的人性,他知道,那片土地與記憶並非「愚昧」的東西,它與西方哲理、先鋒派思潮同樣重要。原來自始至終,畢飛宇從來沒有被「連根拔起」過,他過去「不懂」自己過的是什麼生活,接著「懂了」點抽象的真理,如今他試著去懂過去那些不懂,把它們寫成文字。

畢飛宇講話總帶機鋒,又特別愛說故事。「不懂有時候比懂更有意思!」講到這,他分享了一段,畢飛宇的兒子小時候,有次跟同學吵架,大罵對方「家常便飯!」兒子回家解釋:「他家全家都吃大便!」這句話就搔到「不懂之懂」的妙處,畢飛宇深知,懂與不懂,都是生命的階段,各有各的風姿。

直到現在,畢飛宇都幾乎沒回去過小時候住的那幾個村莊,為什麼呢?畢飛宇若有所思地說:「我們把糧食和酒麴放在一起煮,時間久了之後誰知道會變成酒呢 ?」過去像糧食、像酒麴,「時光把那段日子變成了酒,我沒那酒量,喝不了。」他怕回鄉遇到認識的人,更怕回鄉看到的是已經離世、「掛在牆上」的那些人,「近鄉情更怯嘛。」

不過他終究是醉了,那段時光、那片土地,早在他腦中生了根,就像哲學與詩在他腦中那樣。他嚼著生命的滋味,面對時間的切片,早喝了不少。

畢飛宇又點了根中華牌香菸,我問他,如果你是記者,怎麼訪問自己?「我晚年要寫一本書,就是訪問我自己。」情感與真實彷彿在他腦子裡瘋狂運作,織成一塊幅員廣闊的沃
土,一片他渴望去分享、去傳遞的世界。

 

畢飛宇

 

畢飛宇
出生:1964年
現職:小說家、中國南京大學教授
經歷:教師、記者
學歷:中國揚州師範學院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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