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星內部開始出現離職潮、SK海力士坦言「史上最好夥伴是台積電」,到日本鎧俠市值一度超越豐田,這不只是企業名次的洗牌,更是資本市場對東亞供應鏈定價權的重新計算。
《今周刊》最新「台日韓科技百強」調查顯示,AI未曾攤平版圖,反而深化了三國的獨特性格:台灣如神山帶著群峰,韓國形成雙峰裂變,日本則將整個山脈推向最上游設備與材料。在這部缺一不可的「分散式機器」裡,三國既深層互補,亦在每個瓶頸關口展開漫長博弈。
不過,兩大巨頭顯然也沒空等待市場判決。6月底,三星與海力士公布在韓國西南部合計約800兆韓元(17.8兆新台幣)的建廠計畫;若把兩大集團半導體、AI資料中心與實體AI等長期布局一併計入,韓媒一度估算10年投資上看2千兆韓元(44.4兆新台幣)。不同口徑都指向同一件事:韓國正以財閥級資本支出,押注記憶體優勢能延伸成下一代AI基礎設施。
日本想從賣鏟子轉造晶片
當聚光燈集中於三星與海力士,日本的角色安靜得多,分量卻不輕。三國科技百強排行的前20名中,日本占12席;其中,東京威力科創、愛德萬測試、迪思科(DISCO)、信越化學、力森諾科、豪雅(HOYA)、東京應化等企業,反覆出現在沉積、研磨、切割、材料與測試關口。權錫俊說:「這一層供應能力極難被取代,因為它承載的是數10年累積的隱性化學知識與機械工程訣竅,而不是某一項單獨的專利。」
不同於台灣和韓國,日本入榜企業的命運往往不綁在單一晶片冠軍身上,而是向每一位走進AI礦場的人「出售鏟子」。韓國其實也有HPSP、Soulbrain、東進世美肯、SEMES與Wonik等半導體專業企業;但權錫俊觀察,它們多依附本國財閥客戶,全球客戶多元性與獨立估值仍不及日本同業。日本真正難複製的,不只是一台設備,而是把材料、機械、化學與客戶經驗疊成產業深度的能力。
不過,日本的野心已不滿足於只賣鏟子。二四年底,位於九州的JASM熊本一廠投產,讓日本重新取得十二/十六奈米級邏輯晶片的在地量產能力;北海道千歲的Rapidus,也讓二奈米計畫從政治口號跨進試產線……。二一年以來,日本為AI與半導體編列的政府預算約7.2兆日圓。
太田將這套布局稱為日本復興半導體製造業的「雙線作戰」:JASM穩定供應眼前需要的晶片;Rapidus押注未來的技術自主。「Rapidus成功量產GAA晶片的那一刻,日本就會摘下『合作者』的面具,轉而以『挑戰者』身分登場。」太田直白地表示。
對長居九州的九州台灣商會名譽會長賴玉汝來說,變化最先出現在人流,而不是廠房。台積電進駐前,九州地區赴東京參與日本台灣商會聯合總會理事會的理事約8人,如今增至約45人,已占到理事會總人數的2成;來自台灣的參訪團、考察企業也接踵而至,但她提醒,最後真正完成設立公司、取得客戶並持續營運的數量仍然不多。日本半導體是否復興,絕非「重新建起生產線」就能取得正面答案。
「新竹的一天」藏台灣軟實力
對於日本復興半導體產業的挑戰,來自日本的陽明交大講座教授寒川誠二頗有感觸。他在2000年發明的「中性粒子束原子層製程」,正好對應半導體先進元件愈來愈脆弱的加工需求。4年前,他來到新竹,從零建立可對應8吋及6吋基板的設備生態系,也親身參與台灣如何把技術推進產業。
寒川說:「台灣真正的優勢,不在科學園區這個『硬體』本身,而在於讓大學、國家級研究機構與企業打破藩籬、無縫合作的『軟實力』。」陽明交大半導體國際策略合作辦公室執行長曾院介則說得更直白:「日本完全不缺少技術,而是缺少將世界級技術快速整合成產業生態系的能力。」
曾院介用「新竹的一天」解釋這套軟實力:晶圓廠工程師上午發現問題,立刻聯絡設備商;中午找材料供應商討論;下午回學校實驗室驗證,隔天再與客戶修正設計。最後累積下來的,不只是一項技術,而是解決問題的速度,以及跨越公司圍牆的信任。寒川把日本的障礙稱為「自主包辦主義」與祕密主義;曾院介則將移植新竹經驗的難度濃縮成一句話:「可以移植,但無法複製。」
寒川認為,日本若要重建半導體,必須以晶圓代工廠與無晶圓廠設計公司為核心,讓大學成為共同研究的起點,跨越人才、智慧財產與組織壁壘。否則,即使工廠回來,產業也可能只恢復軀殼,而沒有重新長出創新的神經。
.jpg)
.jpg)
延伸閱讀:
AI鏈三國志系列1一台積電不孤獨!神山領9台廠衝營收增幅前10強,台日韓如何共築東亞AI王國
AI鏈三國志系列2一台日韓共組「東亞AI機器」!3國科技實力、關鍵王牌、危機與最大弱點一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