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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旅途充滿了偶然與必然

人生的旅途充滿了偶然與必然

時報出版

個人成長

2015-06-12 11:00

既然都決定好了,為何還要努力,何不隨波逐流?

現今世界充斥著颱風、淹水、土石流、地震、海嘯、火山爆發、乾旱、森林大火、汙染、戰爭......等各式各樣的災難,人們開始驚覺,地球到底怎麼了? 世界末日真要到來了嗎?

若把地球六十億年的生命,當作「一年」來看的話,人類大概出現在第三百六十四天又二十三時五十九分。根據我們有限的考古知識,人類從遠古茹毛飲血,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進步到農業社會,因為糧食來源穩定了,人口才慢慢增加,並漸漸發展出組織、社會、階級及國家。接著就是你們在歷史課裡,所學到的東西方歷朝歷代。

人類維持了幾千年的農業社會,直到十八世紀,英國開始了工業革命,於是機器取代人力,社會突飛猛進,人類生活富裕了,壽命變長了,但也耗盡了地球千萬年來累積的資源。

根據世界銀行統計,再三十六年,汽油就用完了,再七十六年,液化石油氣也沒了,再兩百年,連我們避之唯恐不及的煤也開採完了。更棘手的是,因為二氧化碳濃度急速上升,造成全球暖化、災害頻傳,糧食、水等民生必需資源,將成為各國爭奪的目標。如何維持冷戰結束後的世界和平情勢,是人類目前面臨的最大挑戰。

你們在不同的人生階段,有的即將進入新的學校,開始新的學程,有的快要步出校園,有的初入社會,各式各樣的挑戰即將接踵而至。它們有一個共同特性,就是跨專業,跨領域。

當我在你們這個年紀時,台灣還是個農業社會,物質生活並不富裕,但人與人相處和諧。每個人都必須努力,才有可能出人頭地、改變命運。有機會通過升學窄門,進入大學的人並不多,更遑論出國留學。我有很多非常優秀的同學,因為家裡無法負擔,必須放棄學業,早早投入職場,其中許多人不向命運低頭,把握每一個機會,到了今天成為各行各業的佼佼者。

另有一些同學具備非常高的藝術及運動天分,但為了遷就世俗的價值觀,犧牲自己的專長與興趣,勉強擠進大學的窄門,取得一張文憑,過著悔恨與不愉快的一生。還有一些同學,從小就非常了解自己的能力、興趣與目標,全力以赴,現在也都頭角崢嶸。在這麼多的案例裡,到底誰成功? 誰失敗?誰對社會有貢獻? 誰的人生有價值?

這個社會是由各個不同階層的人所組成,從一個宏觀的角度來看,缺了誰都不行。我的父親是位基層公務員,我的祖父是位純樸的農夫,一輩子沒踏出過台灣這塊土地。他們都認真地扮演著他們的角色,努力生活著,才有了我們這一代,也因此才有了你們。

他們那兩代人歷經了戰爭的洗禮,在艱困的環境下創造了經濟奇蹟,有了台灣今天的繁榮。但在盲目追求經濟成長的過程中,環境被犧牲了,大地被破壞了。更令人擔心的是那純樸的民風、腳踏實地的精神,也一點一滴在消失中。

人們變得急功好利,年輕人追求速食文化,眼高手低、好高騖遠,基礎技藝逐漸流失,滿街都是華而不實的大學生,工廠裡卻找不到好的技術人員。殊不知一個好的水電工、修車技工和廚師,對社會的重要性及貢獻,並不亞於一位大學教授。

經過多年的慘痛教訓,人類眼睜睜地看著每天有一百四十多種物種從地球消失,才驚覺環境保護及生物多樣性的重要,於是簽訂各式各樣的國際公約,一步步推出各種行動方案並落實。但「見樹不見林」是人類的最大毛病,反而忽略了文化及族群多樣性的重要,造成許多語言、文化、技藝,甚至人種從地球消失或瀕臨消失的邊緣。

如何保存、保育及復育這些「瑰寶」,是人類爭取不被淘汰的唯一解藥,在在考驗著人類的決心及智慧。

遺憾的是,時間並不站在我們這一方,地球正試著找出一條最符合所有生物的最佳出路,答案我並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傲慢及無知的人類並不在被撿選的名單中。

再不久,這艘即將駛入暴風圈的船,將交到你們手中。

很抱歉,船上的物資已經被我們揮霍得差不多了,船身也百孔千瘡。你們可以選擇秉燭夜遊,把僅剩的資源全部耗光,然後同歸於盡;當然也可積極地面對,或許可以找出一條康莊大道。

坊間有各式各樣的學程,教人如何做一個好的經理人、如何做好人際、財務管理,如何出人頭地或做一個佼佼者,這些當然非常重要,但我認為更重要也常常被忽略的,是如何找到真正的自己、了解自己,有正確的價值觀,快快樂樂做一個有良知的世界公民。

假如每一個人都能做到這點,這世界將會是一個健康、多元的和諧社會,善的能量場被營造出來,所有問題自然迎刃而解。但這麼抽象的概念,要從何做起? 我認為只有「利他 」(unselfishness)兩個字。

每一起心動念都從利他的角度出發,沒有我執(ego)在裡面,如此反覆練習,把它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你就可以接收到「宇宙的訊息」,於是你變得有智慧了,直覺靈敏了,格局大了,常能洞燭機先,言人所不能言,行人所不敢行。

這時候,你可能開始會有崇拜者、支持者,為眾人所包圍、簇擁著,心裡卻更加寂寞、孤單。人們把問題、希望全寄託在你身上,你必須表面故做輕鬆,以符合眾人的期待,內心其實苦不堪言。你會盡最大的努力,試圖扛起整個重擔,解決所有間題。但問題一件一件接踵而來,遠超過你能解決的速度與能耐。於是你會有強烈的失落感,怨天尤人、甚至自暴自棄。

直到有一天,你突然悟出了道理,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人世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必經歷程,任何宗教都無法替人類解脫此一過程,就像任何工程手段都無法消滅天災一般。

古人常說:「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禍福相倚、生死相依。於是你了解了「道」,也似乎知道了「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道理。你掌握了道,便能順著場的勢,自在的翱翔在這塵世裡,以出世之心,處理入世之事。就這樣自在了好一陣子,直到你碰到另一個瓶頸,再經歷同樣的過程。

但只要用心體會, 每次「 升級」 的時間會愈來愈短, 你的精神層級(spiritual level)會愈提愈高,漸漸跳脫了「人」的層次,於是達到「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的境界。再往下,就不是有限的文字所能形容,我也不那麼懂了。

孩子,人生的旅途充滿了偶然與必然,兩者互為因果。有些看似偶然,但仔細探究,卻有蛛絲馬跡可循,有些你認為是命中註定,但往往是無心插柳所造成的因果。

探索命運的究竟,是千百年來人類永遠參不透的課題,於是各式各樣的命理學應運而生,有些確實有它們的道理,有時也確實準確。當你的人生走到一個階段,碰到瓶頸時,一定會對命運感到好奇,試著尋找出路。我鼓勵你不妨大膽去探討,但最後你會發現,不管怎麼算、怎麼求,命運總是會回到它原來的軌跡。

你會說,既然都決定好了,為何還要努力,何不隨波逐流? 但那並不是一個正確的態度。在人生軌跡上所碰到的每一個人,所遭遇的每一件事,不管是善緣、還是惡緣,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都是「學習」的過程。

好好把握每一個當下,認真且真誠地面對每一件事、每一個人,你的靈能自然會提昇,疑惑會愈來愈少。漸漸地,你會體會出過程比結果還重要的道理,你自然會參透生命的必然與偶然,達到孔子所說「隨心所欲而不踰矩」的境界。

永遠不要自滿,因為「欲」和「矩」是相對的,永遠有進步的空間,所謂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但你要是這麼想,又會掉入「我執」的陷阱,因此自在就好,隨時準備自己、維持在最佳狀態,抓住那個上昇氣流,其他就交給那隻無形的手。

最後和你們分享三種生活的態度和方法,正向思考(positive thinking)、跳出框框看問題(out of box thinking)和對話(dialogue)。每件事情都有不同的面向,每一個危機也往往是個轉機。當你碰到問題時,先把自己沉靜下來,仔細思考、分析,總會找到一個正面的切入點,慢慢琢磨、抽絲剝繭,問題的本質就會愈來愈清晰,於是水到渠成,問題迎刃而解。

其次,一般人習慣從自己熟悉的角度看問題,於是永遠陷在慣性的泥淖裡。愛因斯坦曾有句名言:「用現在的思考方式,只能解決昨天的問題」。當你碰到問題時,先把自己抽離出來,站在制高點上,思緒自然更清楚,方向自然更明確,然後衡量自己的能力,找出一條最佳的出路。

最後,當你要開始行動時,需要許多人同心協力,於是「溝通」成了最重要的工夫。溝通時,除了要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見外,更重要就是傾聽,只有傾聽才能讓心胸更開闊、思路更清楚。只有所有人都能捐棄成見、異中求同,一支有戰鬥力的團隊方能組成,這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

從蘭嶼勘災北返的途中,直昇機飛行在台灣東岸的太平洋上,皎潔的月亮高掛天際,海面波光粼粼。點點的漁火,點綴在這昨日還是驚濤駭浪的平靜水面上。遠方的城市燈火通明,好一幅美麗又和諧的畫面。

我的腦中還留著災區的慘狀及災民淚水的印記,思索著如何協助他們走出困境。但這一切努力,在下場颱風來時又將化為烏有。即使明知如此,我們仍需全力以赴,因為這就是人生,這就是天道。

孩子,讓我們攜手,認真地駕著這一條百孔千瘡的船,這是我們最大的課題,也將是我們最好的精進方式。唯有精進,我們才有可能繼續存活在這浩瀚的天地間,共勉之。

(二○一二年八月三十日)

〈本文選自全書 李幸臻 整理〉

作者:
李鴻源




國立台灣大學土木工程學系教授
美國愛荷華大學土木暨環境工程博士
曾任內政部部長
行政院政務委員兼公共工程委員會主任委員
台北縣政府副縣長
台灣省政府水利處處長

書名:記那些波光與映像:李鴻源人生隨筆



出版:時報出版

目錄:
推薦序 看見李鴻源 郭英聲
推薦序 空間對時間的承諾 孫大川
推薦序 治國平天下的抱負 夏鑄九
自序 波光與映像
第一部 波光映照的青春
上學
台南,第二個故鄉
愛荷華秋更深了
台大的教書生涯
月台

第二部 記憶裡的這些事
我的祖父李隨先生
我家的流轉歲月
泰山記事一--農村
泰山記事二--割稻
泰山記事三--廟會
淡水河的前世今生
新莊記事

第三部 生命中的那些人
記於幼華教授
老夏要退休了
記漢聲吳美雲
萬水姊姊,一路好走!

第四部 隨心與隨筆
生態池記
登觀音山
再訪鰲鼓
台江巡禮
造訪南沙群島
訪雪霸國家公園有感
二二八感言
尺度與氣度
李教授的夢
宗教與科學
論空
夜發重慶
泰州
讀《三輩子》有感
為子祈禱文
珍重再見
美麗與哀愁過後
海闊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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