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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爵港不停 讓人反思,就是創作的意義

爵爵港不停 讓人反思,就是創作的意義

鄭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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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文化提供

915期

2014-07-03 13:00

漫畫,承載著許多人的童年歡樂記憶。分別來自台、港的兩位大男孩,靠著別出心裁的觀察與詼諧的筆觸,逗樂了緊張忙碌的香港人。但在製造笑料之餘,他們更想用手中的畫筆,融化香港社會長年的冷漠,引領讀者關心、反思身邊的一切。

六月十日,中國政府公布《香港一國兩制白皮書》,試圖壓制香港民間發動的「政治改革和平公投」。三天後,網路上一張《未完成的畫作》,引起支持民主改革的港人注意,這張上下對稱的雙格漫畫上方,是台灣眾生喧譁的學運場景;下方則只有兩名臉上淌血的男子握拳說:「香港的部分靠你們了!」這幅作品,半個月來在網路瘋傳,儼然成為香港民主運動的象徵符號之一。

這幅煽動力十足的作品,出自雙人漫畫拍檔「爵爵港不停」之手,今年還不滿三十歲的他們,從去年底開始,憑著道盡台港文化差異的詼諧漫畫快速竄紅。在他們的畫作裡,香港人走路的速度就像踩著風火輪;點餐時若三心二意,一定會遭服務生白眼伺候;反觀台灣的手扶梯在香港人眼裡慢得像是故障一樣、走到哪裡服務人員都親切有禮。

定居香港的他們,更不時藉由作品反映時事、發表犀利評論,被許多港人奉為知音。去年十月開設的臉書專頁,目前已有為數二十一萬的粉絲定期追蹤;短短時間內,兩人幾乎攻遍了香港各大媒體版面,從娛樂導向的《太陽報》、《東方日報》,到正經八百的財經媒體《信報》,都急著專訪這對赤裸拆解港台生活謬象的插畫組合。

今年一月,他們在香港出版的作品集被火速搶購一空,兩個月內三度重印,連香港旅遊發展局也看中「爵爵港不停」的影響力,邀請他們與台灣插畫家馬來貘合作推廣觀光。

很難想像,一系列打動香港人心的作品,竟是出自一位台灣青年之手。「爵爵港不停」是由來自台灣彰化、本名曾欣傑的「爵爵」,以及人稱「貓叔」、在香港土生土長的文俊麟組成。學設計出身的爵爵,一手包辦所有「畫作」,爵爵港不停的名號,就是取自本名「傑傑」的諧音;貓叔則身兼經紀人與創意顧問,偶爾也在爵爵「腦閉塞」時提供靈感。


同時失業 反而成搭檔契機


這樣的分工形態,一度讓不直接從事創作的貓叔難以適應,常自問「我到底付出了什麼?」但在爵爵眼裡,貓叔這個「香港資料庫」,就像是創意的泉源,「我們總是一起找題材、一起討論香港人能懂的表達方式,他當然是作者之一。」爵爵說得毫不猶豫。

在創作上合作無間的兩個人,出身背景與生活經歷卻大異其趣。從小即展現藝術天分的爵爵,國中時就篤定將來要從事美術工作;貓叔則是在歐洲拿到餐旅與商管學位,一直以為行銷管理就是自己要走的路,兩人能湊在一起,純粹是一連串的意外造成。

一切的意外,都得從一次失敗的海外求職經驗開始講起。二○一○年底,獨自在高雄打拚的爵爵,受不了天天加班、創意處處受限、薪水卻少得可憐的保險公司設計工作,萌生趁著年輕離開台灣闖蕩的念頭。香港朋友貓叔得知他的挫折,爽快地說:「我們公司恰好缺個設計師,反正你在台灣也不開心,乾脆來應徵看看吧。」

就因為這句話,爵爵抱著「反正不會更糟」的心情,隻身飛往香港面試;順利錄取後,也毫不猶豫地準備搬家。儘管在房價高得嚇人的香港市區,爵爵只租得起二百平方英尺(約五.五坪)的隔間公寓,就連一向支持他做任何事的父母也罕見地試圖出言勸阻;但他絲毫不以為意,滿腦子只期待著新生活能帶來新氣象。

但一切並不如爵爵想像得美好。在香港的工作,除了薪水較高之外,他面對的還是一樣漫長的工時、比台灣更急迫的工作節奏、更加保守的創作空間。咬牙苦撐了兩年半,爵爵終於決定「不玩了」,恰巧貓叔也與上司發生摩擦,對未來沒有任何打算的兩個人,就這麼不顧一切地同時辭去工作。

十月,正是畢業求職潮落幕的時候,兩個失業的傢伙,一時之間也沒有面試機會。百無聊賴下,熱愛畫畫的爵爵,畫了一張香港服務生非常「有個性」、台灣服務業比較「有禮貌」的對比漫畫,上傳到私人臉書專頁,未料這張興之所至完成的作品,出乎意料地在網路上瘋傳。

「既然不知道做什麼,乾脆認真來畫畫吧。」連續幾張漫畫獲得網友正面反應後,爵爵與貓叔成立專屬部落格與專頁,以平均一天一畫的頻率連載作品,不到一個月,粉絲數就突破五萬人。這股網路現象立刻引來香港媒體注意,更有二十多家出版社捧著合作計畫上門,希望替他們出版作品。

 

爵爵港

除了讓人看了會心一笑的小品,爵爵港不停也嘗試透過圖像反映社會現 象,並鼓吹公民意識。

(圖片/翻攝臉書)


關心時事 不是笑完就算了


馬來貘認為,爵爵港不停能快速走紅,是因香港近年吹起台灣熱,讓兩人比較台港差異的作品大受歡迎,再加上爵爵略帶嘲諷的腥羶色風格切中港人脾胃,評論時事議題尺度也不會太過激進,容易被大眾接受。

創作初期,爵爵的作品確實是以詼諧路線為主,期望博君一笑。「我沒想過自己能改變什麼,只是看見香港人越來越負面、生活失去品質,希望能站在他們的立場發聲,帶給他們一點歡樂。只要香港朋友每天多笑○.五秒,我就會很有成就感。我就是一個看見別人開心,自己就會開心的人。」他說。

但香港的鬱悶,並不只是因為缺乏歡樂笑料,而是源於習以為常的生活環境遭外力改變。這一點,貓叔的感受無疑更為深刻,因此一再鼓勵爵爵在作品中關注香港社會現象,「笑料固然是一種正面能量,但我不希望作品讓人笑完就算了,最好是背後能有意義,讓人看完以後能對身邊發生的問題有立場、有反思。」談起創作,貓叔老成的語氣一點也不像二十八歲青年。

因為貓叔的堅持,兩人的作品開始探討中國孕婦爭相赴港生產的「雙非」現象、諷刺中國旅客大剌剌地干擾香港市民生活、抨擊香港政府在新界東部浮濫徵收土地,讓不滿現狀的香港民眾大呼過癮。

今年春天,台灣太陽花學運期間,爵爵也多次發表作品,聲援台灣學生的行動,同時讓香港民眾理解抗爭的因果脈絡。「我是一個台灣人,沒有資格對香港社會表達太多意見,只能呼籲大家關心;但有關台灣的事,我就會更直接、激昂地表達立場。」儘管人在他鄉,爵爵依舊透過創作,維持與台灣的聯繫。

近期香港公民爭取特首「真普選」與民主自治,爵爵和貓叔當然不會缺席。除了藉《未完成的畫作》鼓勵港人勇於表態以外,他們也陸續以作品強調「不管支持與否,最重要是發聲」、「為了香港,我們七月一日見」,表達聲援民主運動的立場。

「我覺得《未完成的畫作》,是我們最有意義的作品。」貓叔說,「每個人看完這幅畫都有不同的感覺,有人認為『香港人一向就是默默承受』,所以下面那幅畫已經完成了。也有人激動地說:『香港為什麼不能跟台灣一樣多人?』所以決定站出來。讓人思考身邊的問題,就是創作的意義。」

「爵爵總是在事情發生後很短的時間裡畫出一幅畫,又讓人覺得『沒錯,他懂我在想什麼!』」香港青春文化出版公司助理總經理陳詠嫺,正是看見兩人作品即時反映時事,並道出港人心聲的特質,從去年十月就展開密集攻勢,歷經三個月交涉,才終於以誠意打動兩人,成功簽下出版合約。

關心香港社會問題與公民運動,不免讓他們被貼上「政治作家」的標籤,有中國網友批評爵爵作品「挑起中港矛盾」,要他「有本事把畫貼到微博上討論」。對此,爵爵倒是毫不在意,「矛盾是原本就存在的,我哪有這個能力挑起矛盾。」貓叔也說:「我們關心的是台灣與香港,不想把重心放在政治上,但有些事情就是在香港發生、影響香港人的生活,不可能總是避開。」

再怎麼堅定的創作意識,還是得通過現實考驗。「經濟收入」,就是橫在他們面前的難題,甚至成為兩人爭執的導火線。從一開始,爵爵畫畫就只是自娛娛人,從沒想過利用作品賺錢,因此最初有廠商徵詢合作可能時,他相當排斥;學商的貓叔卻希望在有選擇之下,適度接下商業企畫。

「他就是藝術家性格,大概覺得我很愛錢吧。」貓叔笑著回憶兩人這段摩擦,「我一直告訴他,我們不是要為錢出賣自己,只是要能維持基本生活;可能最後他錢花光了,就被我說服了吧。」


不求回報 盡本分做到最好


終於達成共識後,他們簽下出版合約、在雜誌開專欄、與3C廠商合作抽獎,讓原本代表玩票性質的「爵爵港不停」,升格為「專門事業」。儘管還是住在狹窄的隔間公寓裡,兩人現在已能固定拿錢回家,除了能讓父母放心,也給了自己繼續畫下去的理由。

「我一開始的原意,也不是要求什麼回報,只希望香港人能會心一笑,未來我還是會繼續把我能做的,做到最好。」爵爵這時候才想到要對不懂粵語的我解釋,「港不停」其實就是「講不停」的諧音。「所以我們當然會繼續『港』下去嘍!」爵爵笑得燦爛,就像是被自己的作品逗樂似的。

 

爵爵港不停


爵爵
本名:曾欣傑
出生:1985年(台灣彰化)
學歷:環球科技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

貓叔
本名:文俊麟
出生:1986年(香港)
學歷:瑞士酒店管理學院(Swiss Hotel Management Sch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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