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過去高度依賴中國市場的手機晶片龍頭,到如今一舉自美國大廠博通手中奪下Google TPU大單,市值單月暴增兩兆元,聯發科的戰場,已從邊緣AI殺入雲端AI的核心,也完成自我蛻變與轉型。
為了打這場硬仗,蔡力行晉用許多來自英特爾、博通及Altera的海外高階經理人。業界分析,這些「國際牌」負責美商關鍵客戶,像是蘋果、Google等企業的單一業務窗口,打破聯發科業務依產品線分開推銷的慣例。例如具備英特爾、Altera背景的資深副總經理Vince Hu,目前負責美國資料中心業務客戶。據了解,聯發科在美國已有千名員工。
一位業界人士觀察,初期找來這些歐美高階主管時,聯發科內部曾出現閒言閒語,質疑「這些人怎麼可以空降,就馬上給一個總經理、副總職位?」
事實證明,唯有提升職級,才能吸引到國際人才加入。一位員工觀察,當時蔡力行獨排眾議、頂住壓力的作法,如今看來有其重要性,「我們確實需要熟門熟路的人帶我們進去新市場。」
對於此策略,一位同業也分析:「聯發科用美國人的戰術很成功,就像是美商駐台灣分公司總經理派台灣人一樣;現在故事反過來,聯發科重用當地人打當地市場,其實是很好的戰術。」
為了說服像Google本身就懂IC設計的客戶,聯發科也採取業務、研發同時並進的策略,一位業者分析,除了美國業務在前方努力衝鋒,到了見客戶之時,聯發科更會直接指派台灣技術副總飛美國「秀肌肉」,在第一線向客戶展示聯發科的技術實力,「看起來現在有達到初步的效果。」
此外,蔡力行也徹底改變聯發科過去「做到才講、甚至做了還不講」的保守作風。業界分析,他導入歐美企業「Forward-looking」(前瞻性)的文化,敢於對外宣示長期營收目標,例如預告ASIC與車用部門的未來營收預估,藉此反向激勵內部團隊,努力準時達標。
平心而論,聯發科本就是台灣IC設計業中,最有機會進入雲端AI市場的公司,領先台灣同業成功布局ASIC,並不令人意外。
一位同業指出,「設計雲端ASIC晶片,需要極高集成度的大型SoC(系統單晶片)開發實力 。過去這類大型、整合型的晶片多半是輝達、AMD、博通與Marvell等美國大廠在做,台灣鮮少有這類的投資 。」
然而,聯發科因長期開發手機晶片,本身就具備高度晶片集成能力,堪稱台灣唯一具備開發能力的公司。一位內部員工也透露,「我們在ASIC的價值,在於可做出一顆超級複雜的晶片,放眼全球現在能做出來這麼複雜晶片的ASIC業者,只有我們與博通。就連Marvell好像都無法做出太複雜的晶片。」
面對深耕雲端產業多年的博通,聯發科的殺手鐧是什麼?一位聯發科ASIC業務表示:「我都跟客人說,我們就是IC設計業界的台積電,可以幫你做IC設計服務,沒有自家產品,所以不會跟客戶競爭。」
業界形容,除了ASIC,博通也擁有交換器、DSP(數位訊號處理器)晶片、甚至雷射晶片等自有產品,以及關鍵有線傳輸IP,因此面對客戶時態度強勢,甚至可能用「斷料、缺貨」的方式來牽制或綑綁客戶。
相較之下,聯發科的策略較為開放。雖然內部掌握了部分關鍵IP,但聯發科允許客戶自由整合自己想要的技術、甚至部分客戶自由設計。像是在Google TPU案上,聯發科就讓Google自行採購HBM(高頻寬記憶體),業界預估可為Google省下不小成本。
傳統ASIC業者透過向客戶收取IP授權費的過程中「賺價差」獲利,但聯發科思惟不同,內部人士解釋,公司邏輯是把IP開發成本攤提到未來晶片量產銷售額中:「所以我們不會特地賺這筆IP授權金,也不會給客戶加價。」
相較於其他IC設計服務業者,聯發科還有一項特殊優勢,就是靠著每年達到十五億顆的手機與物聯網晶片出貨量,支撐了公司在台積電先進製程上的議價權與良率領先。
一位內部員工指出,聯發科因與台積電進行DTCO(設計與技術協同最佳化),能比同業提早兩季度解決先進製程良率問題,「同樣製程,我們做出來的效率與良率就是比別人好,這些經驗都能轉移給ASIC客戶,節省開發時間與成本。」這也成為當大家追著使用台積電先進製程時,聯發科的一大利基。
至於先進封裝方面,聯發科早在一七年便為滿足客戶龐大的資料吞吐需求,設計出打破台積電當時規範的CoWoS與InFO先進封裝晶片尺寸紀錄,這些經年累月的實績,也成為說服Google下單的一大助力。
除了技術硬實力,地緣優勢也是聯發科的隱形武器。一位內部人士指出,高階先進封裝與互聯技術整合,本就是台灣研發團隊的強項,「我們開個車五分鐘就到台積電,可以直接問問題,老美對這種苦差事,不見得有興趣。」
此外,蔡力行也找來從台積電退休的資深副總林錦坤、副總余振華擔任公司顧問,有助於與台積電關係更加緊密,並提供研發等助力。
一位ASIC業者分析,一般業者「做到哪、驗到哪」,聯發科則擁有在前端設計就調整後端實體設計,同時兩邊收斂的能力,「這樣能大幅壓縮開發時間,因為他們做過的產品夠多、資料庫齊全,其他ASIC公司都不敢這樣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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