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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 台灣竟淪為新加坡負面教材

曾幾何時 台灣竟淪為新加坡負面教材
新加坡副總理尚達曼引述調查報告,點出台灣人才危機,引起各界討論。

楊卓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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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9期

2012-04-12 16:18

四月初,新加坡副總理尚達曼引用了一份人才流失調查,指出新加坡必須避免走入台灣後塵。那天之後,台灣民官學界人仰馬翻,但是大家真的把問題搞對了嗎?《今周刊》特別取得新加坡大學「惹出風波」的報告摘要,為你透視人才流失背後的真相。

這個算數很簡單。根據人力銀行調查,去年台灣碩士畢業生平均起薪月薪約三萬至四萬新台幣。一模一樣的人才,踏出台灣,身價馬上翻倍。台大管理學院碩士班畢業的李小姐(化名),在新加坡上市的皮件精品公司相關擔任客戶關係管理工作,月薪約是六萬五千台幣,足足高出台灣一倍。勞委會更指出,在新加坡大學生的起薪約五萬台幣,比台灣的碩士生都高。台灣廉價薪資的問題,數字一比就知道。

諷刺的是,平均薪資比台灣高一倍的新加坡,它的副總理尚達曼(Tharman Shanmugaratnam)卻在本月初的演講中引述了新加坡大學一份有關台灣人才流失的調查報告,警告人民:「新加坡必須改變,否則我們就要重蹈『台灣經驗』(Taiwan Story)了!」

 

尚達曼觀點與引述報告不同


「台灣經驗」原本指的是上個世紀的經濟奇蹟。遺憾的是,對二十一世紀的孩子來說,這四個字不再是台灣經濟的里程碑,而是台灣薪資成長、人才資本的墓碑。

根據星國《海峽日報》原文報導,尚達曼口中的「台灣經驗」,是「因為對外封閉的人才政策,島內頂尖人才又嚴重流失,導致國內的薪資水準下降,名目薪資已停滯成長十年以上,若以實質薪資計算更是倒退。」他更指出,新加坡的優秀人才都以到海外工作為目標,若無法打造國際水準的就業市場,人才就會流失,「新加坡就會變成下一個台灣,失去國際競爭力。」

照尚達曼的意思,台灣的薪資成長停滯,是因為人才流失及封閉的人才政策所造成的惡性循環,而開放國外人才,才能恢復國際競爭力。

以往引以為傲的台灣經驗竟成了負面教材,「造成低廉工資的人才問題」自然也成為各界討論的重點。於是學者爭相投書,官員也忙著回話。而雪球越滾越大,現在如何培育人才、吸引國外優秀人才,以及陸生、外籍學生、移民政策、外勞問題,全都成為熱烈討論的主題。

一夕之間,台灣人才問題處處是破洞,各界雞飛狗跳,逼得行政院甚至在《海峽日報》報導隔天(四月六日)就召開「留住國內優質人力,爭取海外專業人才」記者會,提出各式各樣的培育、招攬人才的方案,確保國內人才不外流。「台灣人平均薪資下降,原因在於台灣對於外國人才採閉關政策。」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話,成為尚達曼在台灣媒體曝光度最高的銘言。

然而,《今周刊》特別向新加坡大學東亞研究所取得這份尚達曼所引述的研究報告,發現這陣熱潮中,大家把「人才流失」和「薪資停滯」的因果全都顛倒了。在這一份引起軒然大波的原始報告中直指,台灣人才流出僅是現象,若要根治,必須解決台灣更長期的致命問題——就業及薪資,這與「尚達曼觀點」恰恰相反。

新加坡大學東亞研究所在這份《台灣人才赤字危機》報告(Taiwan’s Talent Deficit Crisis)中指出,台灣人才正面臨流出的嚴重危機,而成因有二項。

報告中說:「逼迫台灣人才出走二項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低廉的工資』(low wages)和『沒有未來的就業機會』(unpromising career opportunity)。而台灣過去十年緩慢的經濟成長和落後的產業升級,則是人才流失的根源。」根據這份研究,台灣人才流失的成因是薪資及就業,而不是《海峽日報》報導裡所言的「人才赤字造成台灣薪資成長停滯」。

報告中進一步分析台灣的薪資水準多麼慘不忍睹:「從二○○○年到一○年,新加坡與韓國的薪資分別成長了六八.八%和六五.二%,而台灣在這十年裡僅僅成長了四.七%。」這正是政府官員最該重視的問題:薪資十年成長不到五%與成長近七○%的差距!

 

路邊攤價格買不到舶來品


由圖表可以看出,根據行政院主計處統計,扣掉物價膨脹,一一年台灣的人均實質年所得僅四十六萬新台幣,還不及二○○○年的水準。《台灣人才赤字危機》報告中也統計,新加坡及南韓的非農勞工月薪分別是台灣的二.一倍及一.七倍。「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在低廉薪資水準之下,就算台灣培育出再好的人才,終究會因為薪資考量而到其他國家工作。

除此之外,廉價薪資更對台灣培育優秀人才的能力大打折扣,因為培育頂尖人才的搖籃——學術機構,也因此而正被其他國家一塊一塊的拆卸掉。


新加坡東亞研究所的報告也觀察到台灣廉價勞工的併發症:「台灣的民粹主義催生出『反肥貓條款』,因而限制住了傑出研究人員的薪資成長。」等於是廢了欲招攬高階人才者的武功。工研院院長蔡清彥就曾直言,行政院的「反肥貓條款」成為求才絆腳石。

「反肥貓條款」限制企業招攬人才的薪水不得超過本國行情。以台灣和美國薪資差異來看,等於強迫台灣企業及研究機構,用美國薪水的四分之一去挖角當地人才;同時其他國家則正以高出台灣數倍的薪水挖走台灣人才,「外面挖不到,裡面被挖光」。也難怪中研院在「人才宣言」中就警告,過去十年裡,台灣白領階級每年都流出二萬人至三萬人,成為高階人才的「淨輸出國」。

而這個現象,在培育人才的大學也早已成為常態。根據台灣大學的教授指出,台大助理教授的年薪起薪約為一百萬新台幣,雖然比一般上班族高出許多,但和亞洲其他國家「簡直不能比」。例如中國許多學校加上住宿補貼,助理教授年薪可達二百萬新台幣以上;而香港及新加坡這些積極獵才的大學,更是開出四倍於台灣的薪水。

也因為如此,台灣的國立大學教授出走潮不曾間斷過。從政治大學的傳播學院、商學院到社會科學院,其院長、教授到講座教授,紛紛搭機飛往中國北京大學、中國交通大學等學院任教,等於連同培育下一代的根基都一起挖走。

 

台灣實質薪資

 

台灣實質薪資

 

改善產業結構才能治本

 

低廉薪資讓台灣失去國際人才誘因,又把培育人才的高階教師拱手讓人,台灣卻連歡迎他國人才的「態度」都欠缺。雖然勞委會也坦承,薪資結構是台灣人才流失的主因,但勞委會在六日的記者會上也表示,台灣在人才來台就業方面的法規,其實比起鄰國更為寬鬆,所以「法規不是問題」。

然而,新加坡大學此次的報告並不這麼認為,「和新加坡、香港、韓國及日本比起來,台灣的外籍人才政策是亞洲主要競爭者中最封閉(least liberal)和最被動的(most passive)。而且,在招攬中國的學生及人才時,保護政策甚至更加嚴重。」可見從國外看國內,仍然和國內自觀的感受不同,這點值得官員深思。

 

除了政策之外,回歸這份研究報告,我們可以看出,人才赤字最直接的因素——不論是台灣人才的吸引力和培育能力,長期的低廉薪資都是主要殺傷力。而遲遲不轉型的產業結構,則是拖垮薪資的最大幫凶。

這正和《今周刊》長期持續主張的觀點如出一轍,在台灣長期出口導向的產業政策下,產業競爭力受到低匯率的保護而逐漸喪失;「降低成本」的苦勞思惟,成為產業面對國際競爭的僅有解方。而台灣的人才也就因為低毛利、低成本的環境擠壓而走向凋零。惟有台灣的匯率恢復健康,扭轉出口導向的思惟,讓台灣的產業結構和薪資水準重新走回正向循環。

 

新加坡大學的研究報告,對台灣的政府及產業無疑都是一記響亮的巴掌。台灣,該是從「台灣經驗」走出來的時候了。

《今周刊》長期關注台灣薪資與產業結構問題

2010年8月 713期《無感復甦》剖析「民間薪水」與「經濟成長」脫鉤的扭曲現象,並指出過去長期干預的新台幣兌美元匯率「32元體質」,是造成台灣經濟及無法脫離「出口導向」及「勞力密集時代的思考模式」,產業遲遲無法升級的元凶。

 

台灣實質薪資



2011年5月 751期《苦勞經濟》深度探討台灣經濟「壓低成本搶訂單」的老舊思惟,在低毛利、低匯率的競爭環境下只能壓縮人力成本,薪資成長遠遠落後亞洲其他國家,再加上工時偏高,讓全民陷入苦勞經濟。

 

台灣實質薪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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