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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潮流一條龍人才庫 政治種子養成術解密

新潮流一條龍人才庫 政治種子養成術解密
台中市議員陳世凱(右),和今年春雨領袖營幹部林宇昕(左起)、楊雅雯、芮家俊,交流對台中市政議題的看法。

李昭安

焦點新聞

攝影/吳東岳

1041期

2016-12-01 16:08

新潮流用盡洪荒之力栽培年輕人,派到各縣市蹲點學習、甚至送出國進修,只為持續「換血」,累積實力。辦了十屆青年領袖營,催生出台中、高雄四名市議員。

民進黨創立至今三十年,新潮流一直是民進黨內戰力最強、人才庫最豐沛的派系。解構其栽培年輕人的「公式」,可發現新潮流從觀察、考核、培育到分發人才,有個一條龍「生產線」運作著;有潛力的政治素人,只要送進新潮流重點栽培,就極有可能竄升為政治新秀。

新潮流成員、前台中縣長廖永來在一九九八年成立「春雨文教基金會」。春雨原本只是個推動本土文化教育、改造社區意識的組織,但二○○三年時,時任春雨文教基金會董事長的邱太三(現為法務部長)創辦「春雨台灣新青年領袖營」,從此之後,春雨就轉型為新潮流尋找政治接班人最重要的搖籃。

新潮流早年甄補年輕人才,多優先鎖定積極參與學運、社運的青年領袖及關鍵幹部,或是從民進黨中央黨部、地方黨部尋找優秀年輕幕僚。但春雨創辦青年領袖營後,開啟新潮流另一個覓才管道。

 

從台中發跡擴展到南北,春雨找下一階段年輕接班人


春雨領袖營今年邁入第十屆,累積至今近千名學員中,已「催生」出四位民進黨現任議員:台中市議員陳世凱,高雄市議員李柏毅、何權峰、簡煥宗。此外,還有多位部會首長、地方縣市長、立委身邊的重要幕僚都出身營隊,是不可忽視的政治「新」勢力。

從台中發跡的春雨領袖營,早年以東海、中興、逢甲、靜宜等台中地區大學生為主要招募對象;但近年打開知名度,報名學生來自全台各地。以今年參加的六十七位學員為例,就橫跨台大、文化、銘傳、元智、高雄餐旅大學等校。

春雨第一屆營隊執行長陳世凱,前年接下春雨文教基金會董事長棒子,正式從新潮流內的「被培育者」晉升中生代要角,開始尋找新潮流下一階段的年輕接班人。

「如果年輕人覺得政治太黑暗,不願意參與,會不會到最後,劣幣驅逐良幣,只剩家族、財團、黑道力量在影響政治?」陳世凱說,營隊沿用「春雨」名稱,是希望「如春雨般滋潤大地、誘發催育新苗」,並扭轉外界對政治的負面印象,盼望開一扇門,引導更多優秀年輕人進入政治領域。

今年三十九歲的陳世凱,是極少數在學生時期就加入新潮流運作的成員。他在政壇的發展歷程,就是新潮流栽培年輕人才的縮影。

 

觀察「潛力股」好幾年,成員反覆確認才有機會入流


一九九九年,陳世凱擔任東海大學政治系系學會會長,適逢二○○○年總統大選開打,陳世凱積極接洽陳水扁、連戰、宋楚瑜三方陣營,幫系上同學找選戰的實習機會。他自己也擔任民進黨台中青年軍祕書長。

○三年,邱太三和時任春雨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的蔡其昌(現為立法院副院長),找上還在念東海大學政治所的陳世凱,希望他接任春雨文教基金會副執行長,負責青年組織業務,並協助籌辦春雨營隊。

當時陳世凱還未入黨、沒有派系色彩,算是白紙一張。直到辦完第一屆春雨營隊後好一段時間,新潮流才正式向他招手,邀請他「入流」。

民進黨內人士大多都知道,新潮流審核「成員」的標準極為嚴苛,不開放主動報名、投遞履歷。唯有被決策核心「看上」的潛力股,才有機會拿到新潮流的入場券。

陳世凱說:「新潮流栽培年輕人,會先觀察你幾年,確認你的清廉度、道德觀等特質都OK後,才會跟你接觸,討論彼此是不是志同道合,可以一起在政治領域奮鬥。」

至於當時是否也「被觀察」好一段時間?陳世凱笑說,「感覺上應該有」。但追問他哪年正式加入新潮流?他低調說:「不太記得了。」

後來,陳世凱陸續擔任民進黨台中縣黨部副執行長、邱太三縣長競選總部副執行長、蔡其昌國會辦公室主任;邱太三、簡肇棟、蔡其昌聯合服務處主任等職務,都與新潮流「精心安排」有關。一○年,陳世凱以新人之姿當選台中市第三選區市議員,拿下全區最高票。

 

覓才時就考慮未來路線,分為選舉型、幕僚型人才


但讓陳世凱受全國矚目,則是他三十五歲時,投入一三年台中市第二選區立委缺額補選,對上國民黨提名、地方勢力龐大的顏寬恒。結果陳世凱僅小輸一一三八票,差點扳倒「家族政治」代表。

當時陳世凱競選文宣主打「改變的志氣」,新潮流前輩、「超級吸票機」陳菊、賴清德兩人,除多次幫陳世凱站台拉票外,還和蔡英文、蘇貞昌等人分別寫下自己三十五歲時奮鬥的故事,呼應陳世凱要實踐「改變的志氣」。足見新潮流傾全力支持新秀,所展現的團結氣勢。

熟悉新潮流的人士分析,新潮流願意大力栽培的人才,大致分為「選舉型」與「幕僚型」。目前已浮上枱面的選舉型人才,包括立委吳思瑤、台北市議員梁文傑、許淑華等人;幕僚型人才則有高雄市副市長史哲、許立明等人。

九月底,陳世凱和三位年輕人熱烈討論著台中市政問題。林宇昕是今年春雨領袖營的執行長,芮家俊、楊雅雯也是營隊幹部,三人都是東海大學政治系畢業的學生、陳世凱的學弟妹,恰巧分別代表新潮流所欲栽培的不同人才類型。

今年春雨營隊幹部中,就屬林宇昕最有企圖心、最有意願投入公職選舉。他在東海念書期間,就曾擔任學生議會議長、學生會社團部部長。他表示,目前正等待入伍當兵,未來退伍後,希望先到議員辦公室當助理,「若有機會,不排除投入政治圈,在體制內促成改變」。

芮家俊則是立志想當政治幕僚,十月起,他已到民進黨青年部報到,投入全職政治工作。他在大學時已有豐富助選經驗,他曾參與黃國書補選立委,及今年陳世凱競選立委的選戰,負責網路行銷。芮家俊雖笑稱自己是「阿宅小編」,但他打選戰經驗豐富無庸置疑。

楊雅雯還在念研究所,但今年五月起,她已在陳世凱辦公室擔任助理。三人雖然目前都不是新潮流成員,但身為春雨一員,未來還是有不小發展潛力。

 

政治青年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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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金、司改、居住正義,春雨學員關注最頭痛議題


楊雅雯說,過去曾到春雨授課的講師,包括蔡英文、林全、賴清德;導演戴立忍、鄭文堂;巨大集團董事長劉金標、紙風車總監張敏宜、台灣人權促進會副祕書長施逸翔等人,可說眾星雲集。

其中蔡英文早在○三年擔任陸委會主委時,就曾擔任第一屆春雨營隊講師,講課主題為:「在兩岸關係中看見蔡英文」。之後幾年,蔡英文接任民進黨主席、競選總統,但仍抽空為春雨營隊年輕學員上課。

春雨營隊課程橫跨政治、經濟、產業、電影、社運等領域,主軸都是希望倡議「進步」觀念。

今年營隊最後一天的「成果發表」,設定十大議題,主題遍及轉型正義、司法改革、勞資爭議、居住正義、年金改革、南海主權爭議等。每個都是民進黨政府最關注、但也最頭痛的議題。

楊雅雯說,營隊幹部通常會「默默觀察」學員上課狀況,表現特別突出的人,就會被列進春雨儲備幹部名單,接著參加幹訓、負責籌辦隔年營隊。

新潮流大老、台灣新社會智庫總幹事利錦祥,也常默默現身春雨營隊現場,觀察學員們上課狀況。利錦祥說,「現在年輕人未必對政治有興趣,如果一年可從營隊找到兩位不錯的年輕人,培養成幹部,再送到國會、地方歷練,就是很好的人才培育傳統。」

新潮流檯面上未滿五十歲的中生代政治人物中,除陳世凱外,就屬四十四歲的梁文傑、四十七歲的蔡其昌收到最多「關愛眼神」;一位曾受新潮流資助出國念書,一位是歷來最年輕的立法院副院長,兩人都是新潮流栽培人才的典型代表。

 

政治青年領袖

▲蔡英文總統自2003年起,就多次擔任春雨領袖營講師。(圖片來源/春雨領袖營提供)

 

政治青年領袖

▲春雨領袖營安排分組討論,幹部會從中發掘有熱情、潛力的學員,進一步培訓為下屆營隊幹部。(圖片來源/春雨領袖營提供)

 

新潮流栽培後進不手軟,大老湊錢送梁文傑出國念書


九八年,梁文傑擔任新潮流大老林濁水國會辦公室主任,在林濁水推薦下加入新潮流。之後,他轉任民進黨中國事務部副主任;二○○○年,梁文傑計畫到英國倫敦政經學院進修,就讀博士班,但手邊積蓄不夠,讓他相當苦惱。

梁文傑說,當時新潮流大老吳乃仁等人知道後,立刻「你十萬、我十萬」湊出一筆錢讓他出國念書、完成學業。此模式從此成為傳統,之後有優秀年輕人要出國進修,大家也是湊錢相挺,覺得這就是應盡的「義務」。

一○年,台北市中山、大同區是新潮流在台北唯一沒攻下的選區,梁文傑被設定為主力戰將,一出征便順利拿下議員席次。他推了推眼鏡說,「這就是新潮流,總是幫年輕人想出路」,除了主動攻城掠地外,也會及早思考要安排誰接班。

至於蔡其昌創紀錄當選最年輕立法院副院長,有人解讀,他是靠「新潮流」招牌才能「出線」。

不過,蔡其昌自認「不只如此」。今年一月二十八日,趙天麟、吳秉叡、劉櫂豪、李昆澤、鄭麗君、黃偉哲等民進黨立委出席記者會,公開力挺蔡其昌參選副院長,足見其「跨派系」好人緣。派系加上個人特質,才是他出線的主因。

蔡其昌說,願意栽培年輕人、給年輕人機會,是新潮流成功的一大主因。他三十歲時,被新潮流前輩、台中縣長廖永來延攬擔任民政局長,就是具體案例。

後來,蔡其昌擔任邱太三國會辦公室主任時,就已準備接收邱太三的團隊及資源。蔡其昌當上立委後,也繼續複製此一培育模式,至今他已有六位助理成功轉戰縣市議員,堪稱「投資報酬率」最高的辦公室。

蔡其昌也說,新潮流栽培人才就像經營公司一樣,有時投資成功,有時投資失敗。但對新潮流來說,「人才是一切的關鍵」,持續發掘優秀的年輕人,組織才有機會永續發展。

 

太陽花後第三勢力崛起,新潮流找新血面臨嚴峻挑戰


不過,新潮流的人才培育模式,目前也面臨挑戰。一位前新潮流人士觀察,新潮流接班開始出現斷層,在陳世凱之後,目前還未看到浮上檯面的年輕接班人。尤其近年公民意識掘起,「年輕人可能會覺得,與其在民進黨某個派系裡拚搏,不如自成一派,出來弄個第三勢力」。

該人士直言,在後太陽花學運時代,新潮流栽培年輕人的困難度大大增加。他舉例說,以前年輕人想學技能、自行開店,通常得先找位名師,當三、四年學徒,「但現在管道太多,只要拿到資源,就可以自立門戶了」,這是新潮流面臨的危機。

二十四歲的太陽花學運幹部曾柏瑜,今年代表綠黨參選立委,挑戰國民黨爭取連任的羅明才,就是一個案例。

他並提醒,新潮流已從剛性政治團體,慢慢轉變為情感聯誼性質的團體,失去主導議題、提出具體論述的能力。「新潮流必須自問,作為一個產業鏈,如果沒有再產出新產品,要怎麼吸引人家來靠行?」

民進黨今年創黨屆滿三十周年。新潮流過去以高度批判、自省的特質為人稱道,被稱為「民進黨防腐劑」。

但是,近年新潮流內有理想性的社會工作者慢慢淡出,新潮流不再靠理念聚集人才,而是以打選戰、政治結盟為優先考量。面對如此發展,新潮流的確該停下腳步想想,下一個三十年,新潮流要走向何處?

 

政治青年領袖


春雨台灣新青年領袖營
創辦時間:2003年,今年舉辦第10屆
創辦人:春雨文教基金會前董事長邱太三,現任董事長為陳世凱
學員變民代:

  • 台中市議員陳世凱

  • 高雄市議員李柏毅、何權峰、簡煥宗

學員變幕僚:

  • 高雄市長辦公室主任蔡宗倫

  • 立法院副院長室新媒體主任蔡克斯

  • 立委吳思瑤特助林泰瑋

分支茁壯:從春雨「畢業」的學員,近兩年分別在新潮流執政的台南市、高雄市,舉辦青年領袖夏令營、港都雄青鬥陣營,栽培在地年輕人才,春雨勢力也向外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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