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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留在中國的日本兵

一個留在中國的日本兵

2014-08-21 12:54

七七事變,日軍屠殺中國人,一九三八年八月二十二日,軍醫山崎宏看不下去,決定逃兵。一路上,總有善心人給他飯吃、給他水喝,戰爭結束後,原本他可以回去,但他沒有,選擇留在山東行醫七十載。

善良的人在混亂的世道,再怎麼迷路,終將意識到有一條正途。

山崎宏出生在日本和歌山市,祖上三代都是漢醫。他醫科大學畢業後,子承父業,也成為當地小有名氣的漢方醫師。而且他們一家三代都是紅十字會的會員,他有空就到紅十字會醫院幫忙看病,照顧病人。

但這樣一個單純善良的人,卻因為世局巨變,被捲進戰爭的漩渦。

一九三七年七七盧溝橋事變,日本全國徵兵。山崎宏被徵召,八月以軍醫的身分隨日軍第十師團在中國天津塘沽登陸。九月,第十師團在天津馬廠一帶和中國第二十九軍激戰,雙方死傷慘重。

山崎宏從不斷送來的傷兵,開始感受到戰爭的殘忍。更令他崩潰的在後頭,日軍每到一處就會屠殺無辜的平民。


目睹砍頭畫面  拒與殺人者同路 逃離日軍


烙印在他腦中印象最深的是,看到日本壓著中國百姓,二十幾個人跪成一排,然後手揮武士刀,一刀一刀像切瓜一樣砍一排過去,血從動脈噴高一米,身子倒在地,腦袋滾到一旁。

而對待婦女,日本軍都是先姦後殺,地獄也沒有這麼恐怖。山崎宏想不出日軍為什麼要亂殺人?也想不通中國老百姓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要跪著白白被屠殺?他從小的志向、家教是行醫救人,不是來殺人。就算人不是他殺的,他也不能跟殺人者在一起。雖然軍法森嚴,但他決定要逃兵。

一九三八年八月二十二日,山崎宏逃離日軍,想要跑到山東半島,找機會逃回日本。他白天要飯,晚上跑,跟著火車跑。沒有人看出這個衣服破爛的傢伙是「鬼子兵」。他不敢開口說話,討飯都是比手畫腳,別人還以為他是啞巴難民。但總是有善心的人給他一口飯吃,給他一碗水喝。

山崎宏居然一路從河北跑到河南再跑到山東。在那個兵荒馬亂的時節,他又是日本逃兵,被抓到穩死無疑。想逃回日本比登天難,於是他就在濟南停下,假裝是日本僑民,在濟南火車站找到一個看管倉庫的工作。就這樣隱姓埋名,一直到抗戰結束。

而且山崎宏還在中國工友的撮合之下,和一個從天津帶著女兒逃荒來的劉姑娘結婚。戰後,在中國的日本兵、日本人,總計共有三一○萬人被遣返。但山崎宏捨不得妻女,不想走。因為他人好,又曾經救過幾名工友的性命,大家掩護他,所以身分沒有暴露,就這樣留在中國。


當起山大夫  寧願餓肚 也不收窮人錢

 

然後夫妻開起診所,給人看病,免費不收錢。自己常常餓肚子,還是堅持不收費。一九六六年,妻子過世。從此他和繼女山雍蘊相依為命,他也完全融入中國社會,說得一口山東話,幾乎沒有人知道他是日本人,只知道他是「山大夫」。

一九七六年,中國和日本復交,山崎宏回到故鄉與哥哥姊姊相見,也見到四十年前,哥哥被通知他已戰死,為他豎立的墓碑。

親人都希望他留在日本,而且也為他在當地醫院找了份工作,月薪有三十萬日圓。但山崎宏說:「我跟中國人有感情,在那裡結婚,也有孩子在那裡,我還是要回去。哥哥姊姊的心意我知道,很感謝!」他在日本待了二十天,便匆匆回到中國。

山崎宏回來繼續行醫,他有特殊的規矩,窮人不收錢。一直看病看到過一百歲,小孩後來叫他「山大爺」。他女兒結婚後,生下的孩子也都姓「山」,山家已經三代同堂。

二○一○年十二月一日,因戰爭意外在中國行醫超過七十年的山崎宏離開人間,他死前把身體捐出。女兒整理遺物時,發現他寫的一張字條:「明月有光,人有情。」可說是他一生最貼切的寫照!

 

行醫

▲山崎宏曾是侵華日軍,後來他在中國行醫數十年,人們都親切地稱他「山大夫」,直至去世的前一天,他仍為人看病。(圖片來源/ C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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