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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街遊課 讓台大教授也驚豔

撰文: 賴若函 日期:2015-02-05 分類: 名人專欄 文章出處: 今周刊946期

從街友到街頭導覽員,六十五歲的阿強,曾經混黑道、蹲苦窯、被打成重傷,人生走入充滿光明的下半場,透過社區大學的訓練,如今成為萬華地區的導覽員,講述老人、街友和情色文化,受到各方好評。

一月四日的下午,二十多位台大EMBA校友會成員,包含現任校長楊泮池及多位教授,聚集在艋舺公園,圍繞著六十五歲、原為街友的陳自強〈阿強〉,進行一場獨特的「街遊」導覽。走訪隱密的小巷,聽他融合他生命經驗、大稻埕在地人文,講述艋舺的獨特三味:老人、街友及情色文化。

戴著船形帽、頭髮花白、說話中氣十足的阿強,曾混幫派、坐過牢、在街頭餐風露宿,如今他在社區大學、社會局及芒草心協會的培訓下,成功轉型街頭導覽員。

黑道浪子 成功轉型導覽員

在導覽中你會發現,看起來平凡的艋舺公園,在九七年前,是人稱「露店」的熱鬧露天市集;公園聚集的老人來自台北各地,最多可上達千名;近百名街友,像是公約般地選擇在晚上九點後、早上六點半前搭起睡袋;而隔一條巷子外則有約二五○家的情色產業。

街友出身的阿強,做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當起台大校長的「老師」。他從被嘲笑、看不起的人生,轉變成為一位知識的傳承給予者,背後所付出的代價,一般人難以想像。

十七歲,高二的阿強四處混幫派,在大小的械鬥中,前後的牢獄生涯長達三十年。阿強自嘲,「軍法、司法、警備總部、管訓隊,我全都被關過了,『資歷』可說是非常完整。」

「○一年最後一次出獄,這次,我不想再混了!」阿強說,當時他決定重新開始,就到上海去做飾品買賣。本以為新生活就此展開,沒想到○六年,擔任店員的小舅子趁著阿強帶貨回台灣時,偷走所有店鋪和保險箱的值錢商品,一夕間,他負債新台幣四千多萬元,人生再次跌落谷底。

為了還債,他只好賣掉台中的房子,也和妻子離婚,○七年年底,最終積蓄用盡,又深感無顏見年事已高的母親,最後成為街友。這段日子,他睡遍台北車站附近的停車場、地下室和公園。

一天,因看不過去年輕人欺負有精神障礙的女街友,他挺身而出反被打,送進加護病房整整兩天才脫離險境,但也沒想到,這個生死關頭讓他的人生重現光明契機。

透過醫院社工引介,他去找人稱「丐幫幫主」的張獻忠,後來成為阿強口中不時提到的恩人,在他因為前科累累、苦無工作機會的狀況中,給他「以工代賑」的機會,從○八年起,開始在萬華區的鄰里清掃,每天上、下午各一個小時,賺取一天五百元薪資,展開自力更生的生活。

緊接著,一三年在張獻忠的鼓勵下,阿強開始上萬華社區大學開設的導覽班,雖然他自認為從來沒有做過什麼正經事情,導覽的身分於他,實在太遙遠,但是秉持著對張獻忠報恩的心態,阿強說,「我怎麼樣都拒絕不了,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去了。」

「在學習的過程中,其實最大的敵人是自己。」阿強說,在課程中,其實老師的教學重點不是文史知識,而是幫助遊民從負面、自卑、與世隔絕的人生觀中走出來。他不諱言,自己在社會邊緣打混了一輩子,極少和一般人往來,若是沒有突破心理障礙,不可能成為一個接觸人群的導覽員。

「當初上課時有非常多人,但他是少數上到最後的。」張獻忠在阿強受訓的一年多期間,陪伴並鼓勵他,從生硬地背誦稿子,到可以流利地導覽,一步步看到阿強的改變。

受訓過程阿強好幾度想放棄,實習時,雖然練習多次,講起自己混黑道的故事,還是結結巴巴、腦袋一片空白,但最後他終於熬過為期一年多的訓練。正式上線成為「街遊」導覽員後,阿強也脫離露宿街頭的生活,在萬華地區租房子。

跳脫刻板 分享城市新觀察

一次兩小時的導覽時間,每位大人收費三百元、學生二六○元,阿強不講歷史古蹟,專講老人、街友和情色文化,帶遊客從龍山寺、艋舺公園、飲酒文化街,穿越梧州街到廢公娼區,甚至在夜晚時分深入風化區,令許多遊客大感驚奇。

「他帶我們跳脫既有的刻板印象,看見很不一樣的台北!」清華大學材料系四年級、清大心窩義工團團長郭玳榕說,當阿強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時,她很感動,很難想像他經歷過這些痛苦、折磨,仍然可以對世界抱著感恩之情。

「他是那種一旦下決心,就可以做得很好的個性。」一路走來協助阿強接洽導覽工作的芒草心協會祕書長李盈姿觀察阿強的個性,發現他會因為經濟因素,想要半途而廢,所幸,阿強的知名度漸漸打開,指定他導覽的人也越來越多。這直接鼓舞了阿強,也讓他開始督促自己,往專業導覽員邁進。

走過餐風露宿、怨天尤人的生活,如今的阿強,不到一年的導覽資歷,平均每月約有萬元收入,加上掃地的工作,已能自給自足。

他期待自己的轉變,可以激勵更多街友脫離貧困、回到人生常軌,因為這個社會,是願意給有心人機會的。

陳自強
出生:1950年
現職:萬華「街遊」導覽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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